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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闲灌水] 【原创】我的跑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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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2 16:16: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开个帖子记录我这两年的跑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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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6:17: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瘫痪

自关口排队到拱北时,天空还下着小雨,路上我和坤哥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点上一根烟,我突然就笑出了声,看向坤哥的眼神不怀好意。

坤哥的脸比澳门五月的天空还要阴沉,他恶狠狠瞅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你笑什么?

我吐出一口烟,笑着说,刚刚我们还在新濠影汇一万两万的推,现在我们俩身上的钱加起来不够去沙县吃一份鸡腿饭的,难道不好笑吗?

坤哥作为资深赌界元老,自愈能力也是极强,他瞬间理解了我的心理过程,跟着笑出了声。于是沉默被打破,我们开始聊天,原本冷漠的氛围一下子变的很轻松。

我们都很有礼貌的回避了澳门的谁对谁错,探讨的内容从明天吃什么一直聊到爱因斯坦,趁着五月的细雨绵绵,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我们进关前开的宾馆。

洗完澡,我趴在床上。坤哥突然赤裸着身体从卫生间里冲出来,他脸上洋溢着惊喜,大声说:老四,我突然想起来,这宾馆还有我们200块钱押金呢!脑子一片空白的我听到这个,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这笔意外财富远比红了多少钱给我带来的喜悦感要高:通过赌赢来的钱,只是庄家寄存在我这保管而已,我迟早要还给他,并且还要支付他存在这里的利息。而这点钱不足以支付庄家的利息,所以比较安全。

我和坤哥规划这两百块钱规划了大概半个小时,从每顿饭的限额限量到住宿时间如何最大化,商讨出一套完美的方案。

一阵短暂的沉默,我们俩突然间不经意触碰到了对方的目光:确认过眼神,我们俩一定是对的人。

半个小时后,我们从网吧走了出来,路上,我们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过行走中多了行李的声音——对不起,我们没能撑到第二天,直接退房,拿着押金来到网吧,梭哈,洗白,然后下机。

这套流程我们经历过无数次,这次最是有惊无险。就像春梦里梦到高潮时想要呐喊,结果却突然醒了一般,声音还没发出来就发现这只是个梦,于是连喊的心情都没有了。

出了网吧,外面的天空似乎已有转晴的迹象,而这次我却再也笑不出来了。由于我瘫痪经验的严重不足,坤哥将我带到满是雨珠的街椅上。

坐下后我感到臀部一阵潮湿,突然有点难为情,而坤哥却面无表情,刚一落座他便开始简单向我分析接下来我们该如何生存。

他首先问我道,老四,你还能不能借到钱?

我没有说话,从兜里缓缓拿出手机。坤哥看到我的举动后,眼神里焕发出希望的光芒,他紧盯着我的手机,希冀能从我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而我其实只是想确认手机调没调成飞行模式。

坤哥见我打开手机,确定是飞行模式后又将手机塞回到兜里,他默默的叹了口气,站起身说,唉,算了老四,跟我走吧。

我跟着坤哥又回到了网吧,这次坤哥带我绕过大厅,来到了沙发区。我正要发问,他指着我面前坐在沙发上的老头说,这个老哥,一瓶啤酒可以喝一下午,在这个网吧可以一个月不出门,绝对是真老哥......

坤哥夸赞他时,他也很识趣的抬了抬头。看到我们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满口或黑或黄的牙齿。他首先向坤哥打了声招呼,接着抿了口啤酒,放下后左手作出剪刀手的手势。

我心想这老头挺TM会玩,喝个酒还要让人给他拍照?坤哥看到他的动作后,拉了拉我说,老四,给他根烟。在一根中华的指引下,这位真老哥突然变得像是网吧的老板一样,亲自带我们游览起沙发区周围的环境。

期间,他对哪里客人多哪里少作出了深刻评价,转悠到一处角落时,他停下来指着这里跟我们说,你们今晚就在这里睡吧,虽然热点,但是肯定不会有人来这里上网。行李可以寄存在吧台,不过记得买两瓶水,不然他们不给存行李。

听完这话,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将手插进兜里盲点我们到底还剩多少钱,经过短暂的触摸,最终我摸到了六枚硬币以及一张纸钱。坤哥询问般看了我一眼,我则点点头,拉着行李走向吧台。

我本来想装大方点买三瓶红茶,给那个老哥一瓶,以此证明我们只是简单的入驻,并不是没钱。但是到了吧台我才发现那是一张二十块的葡币,于是只得买三瓶怡宝。回来后当我将怡宝递给那名老哥时,他第一次向我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一阵简单的道谢与胡侃后,坤哥终于打发走了这名老哥。他刚一走,坤哥便熟练将两只沙发拼在了一起,做成黑色长方形浴缸的模样。

而我也学着坤哥的手法很快建好了自己的浴缸,见我摆的有模有样,坤哥笑着跟我说,以前没这样睡过吧?

我不假思索回答道,没睡过这么高档的,以前在网吧通宵困了都是趴在桌子上眯一会,从来没想过居然可以在网吧里睡浴缸。

听我说完话,坤哥微微一笑,随后一屁股坐在两个沙发的中间,腿悬在半空中将鞋分别用另一只脚脱掉,随后弯腰捡起鞋子,将他们放在沙发与桌子中间的夹缝位置。

此时他好像想起这个技能还没跟我说过,于是转过头严肃对我说,老四,把鞋收好,放在桌子底下,不然被人偷了那就麻烦了。

听完这句话,我瞬间警惕的望向四周。

这一觉我醒了大概15次,其中8次是被热醒,5次是被蚊子咬醒,2次是因为必须要换姿势而强行苏醒。

我每次醒来都会朝坤哥和那个老哥看一眼,看到的画面让我由衷敬佩:坤哥一直睡的很安详,他将腿蜷缩在一起,两只手大落落的放在身后,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通过我的角度斜着看他,他像极了一名半蹲着身子,随时准备跳远的运动员。

而离我们较远的那名老哥则是把身体彻底隐藏在了浴缸里,唯一能肯定他在那里的,就是他忽远忽近的呼噜声以及分不清黑白,高高翘起的两只袜子。

朦胧间,已经逐渐适应环境的我突然被坤哥的叫骂声惊醒,同时感觉到有人在摇动我的浴缸。我缓缓睁开眼,看到坤哥一只手拿着袜子站在了我旁边,嘴里仍然不住的骂骂咧咧。

通过他的脏话内容,我瞬间知道,我们的鞋子被偷了。

看了看时间,此时已是早上九点,见我醒了并发现自己鞋子也未幸免于难后,坤哥开始和那个老哥在他的领地里小声交流起来。我则是张开双腿,保持老汉推车里的推车姿势,画面羞耻无比。

我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想要思考什么,但是又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我思考。

债务?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个念头后,我就选择性的不去触碰它。

我的人际关系?它就像一条浸满水的毛巾,已经被我拧的一滴水都不剩了。

以后的生活就是这样了吗?想到这个我深深叹了口气。我今年也才25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龄,也曾有过梦想,并且差一点就实现了。如果没有赌博的话,我应该已经和小玉结婚了吧?我会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上的了台面的收入,八年感情的幸福婚姻,没有房贷车贷的忧愁,每天思考的只是晚上吃什么,摆什么姿势,有了孩子以后,如果是男孩就让他学吉他,姑娘家将来就让她学钢琴........

坤哥走路发出的声响切断了我平行宇宙的另一种生活,顺着声音我第一眼便看向了他的脚,此时他居然穿着一双拖鞋。

我还没开口,他就直接跟我说,老四,你再在这里瘫一会,我出去给你搞双拖鞋。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又是被坤哥晃醒,而他的手里此时也多了一双蓝色劣质拖鞋。

盯着拖鞋,我欲言又止。

我不能问他从哪里弄来的拖鞋,我只知道此时的我们一定是最底层的人类。而我们在一分钱都没有,现代好心人又没那么多的情况下,我能想到唯一的办法就是偷。

只是这次偷的是拖鞋,以后呢?

此时已是五月中旬,没有雨水时的燥热让我这么一个北方人实在难以忍受。抛去那些沉沦的念头,我从沙发上利落的跳下来,活动下身子后,我跟坤哥说,我真的快要饿死了。坤哥比我好不到哪去,此时他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发干而略微起皮,听我说完这句话后他蠕动了两下嘴,但是终究没有说什么。

穿上坤哥赠送的爱心拖鞋,我提议出去走走。

二十葡币在坤哥出色的社交能力下,最终在门口的超市里换来了两瓶大水。

而我们终究吃上了一顿十块钱的快餐——进澳门时,我们在免税店买了六包中华,此时已经抽了四包,坤哥则拿出第五包跟一名正在上网的本地人换了二十人民币吃饭。

这顿饭吃的很饱,然而却加剧了我们接下来的生存饥荒:我们将不仅仅是没钱吃饭,就连精神食粮也快要断供。

抽中华的人没钱吃饭,我能够想象出给我们换钱那个人在给我们钱时,他的心中得有多么鄙夷我们。然而我们真的无法在乎这么多,赌失去了三观、底线、信用和情感,而饿将会剥夺我们最后一丝做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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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6:18: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坦白与从宽

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我实在不想再回到网吧,于是跟坤哥提议去附近的公园里坐坐。

南方的公园并没有北方的好,各种难以名状的昆虫大只大只的横穿马路,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让我这么个北方人听的头皮发麻。在一处凉亭里坐下,我跟坤哥说我想回家。坤哥听到后愣了下,沉默了一会,跟我说,回家是好事,你不适合瘫痪,也没必要瘫痪,你不像我,我是真的回不了家了。

听完他说这话,我不禁一愣。

认识坤哥已经一年,他几乎从没说过自己的家庭情况,我只知道他比我大六岁,虽然一直没钱,但是举止以及生活习惯无时无刻不流露着优雅。

无论多饿,吃饭时他总是会细嚼慢咽,并且很有礼貌的将纸巾铺在桌上用来吐残留物;他喝酒会上脸,而且是三杯就醉的那种。他最大的特点是喝完酒必须要去寻找爱情,所以在经济不富裕时,他从来不喝酒。

坤哥似乎想继续说些什么,见我一愣后,他最终欲言又止。他缓缓低下头,皱眉陷入了某些回忆,而我则静静看向熙来攘往的人群,不愿意打断他。

一阵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赌徒,都是可怜人啊!

不知坐了多久,坤哥一直开导我鼓起勇气联系家人。最终,我坐在网吧门口,颤抖的拿出了手机,然而看到碎裂的屏幕时我又是一阵苦笑。

无论有钱还是没钱,我都不会将时间浪费在修手机屏幕这件事上。赌徒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不是在想办法筹钱,就是正在赌局里迷失自己。

有钱时只要手机没彻底失灵,再碎裂的屏幕都能凑合着用,待到输光后身无分文时,才发现自己不仅没钱吃饭,类似于修手机屏幕这样的生活琐事自己一件都没有做成。

一想到要开机面对接下来的一切,巨大的恐惧就会笼罩在我的心头——逃避久了,自然就有惯性。

我可以想象开机以后的狂风暴雨,家人朋友的质问,债务的信息,那些扎心的字眼和语音,总是绞痛我的心并且告诉我,你还有未尽的义务和责任。

我看着手机,像是在澳门梭哈最后的筹码后看牌时一样恐惧,焦躁,期待,甚至还有一丝丝侥幸。

关掉飞行模式,短暂的沉寂过后,接踵而至的各类短信终于开始狂轰滥炸起来:您在XX的借款还有三天就到期;’您尾号为XX的信用卡本期欠款19864.23元,请于....您尾号为XX的信用卡.......

随后便是家人朋友的疑虑与关心。

你在哪里?

你家里找你找疯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

太多太多的信息与未接来电,让我在痛苦的同时,居然获得一丝病态的安慰:我并不是彻底被抛弃,还有这么多人关心我。

微信上如出一辙,哥哥和姐姐也发了无数类似的信息给我。他们从起初的愤怒与呵斥,变成了担忧与父母的关心。看着一行行撕心裂肺的文字和语音,我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当孩子犯了点错,家长会警告,会打骂,会采取严厉的做法;而大错铸成时,父母与亲人则会变得冷静,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他会有极端行为。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也是赌徒心中最柔软与愧疚的地方。

我不敢细看这些内容,瞥了一眼后直接就又关上了手机。

关机之前的一瞬间,我收到了支付宝的一则消息,我的家人在我关机期间给我转了五百块钱。

见我将手机收起来,坤哥恰到好处的问我,感觉如何?

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居然不知如何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我突然问坤哥道,如果这些欠钱我都决定不还了,需要多久才会坐牢?

坤哥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我现在看到的你,满满的是五年前的我。时间来到深夜,见坤哥此时已经熟睡,我终于还是没绷住,随着压抑的呜咽声,酝酿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边哭边打开手机,逐字逐句发了如下朋友圈:

欠的贷款短期我不打算还了,如果有我手机号的大家被骚扰,请下载手机360软件屏蔽陌生来电。至于朋友的债务,也请大家不要催我,我会一个一个还清。这个微信我以后也不会再用了,只是还债时登上来转账,手机号我也会换掉。

我会消失一段时间,短则数月多则数年,不过请大家放心,我不会做傻事。虽然很不负责任,但是我觉得有必要跟大家交代一下:做人做到我这个份上真的很悲哀,对不起你们了,我的父母亲人,以及那些关心我的朋友。你们不用找我,也不用打听我,让我一个人走接下来的路吧。

一次一次的欺骗与信用债,我心力憔悴如今无力偿还,只能选择通过“消失”这种懦弱的方式继续苟活,不过我相信,人活着总会有希望。

这黑暗的一年彻底击碎了我人生前行的道路,我没有资格说累,每个夜里只有深深地痛苦和折磨,我输光了所有的信用与人生,输光了父母寄予的期望与人生价值。现在是个死的恶性循环,我已无法拖累更多的人和东西,唯有破而后立。如今大家如何看我已经不再重要,我也无法说出什么豪言壮语,唯有承受即将到来的,这个人生最大错误的后果,只是拖累了你们,让我无法释怀。

父母亲人看到这个朋友圈别难过也别想太多,我不会做傻事。等我回家吧,既然不孝子已犯下如此罪过,颜面尽失已成定局,还请我的亲人无论怎样,一定要好好活着,你们是我活下去最后的支撑。

不赌为赢!

没有任何的修改,一气呵成写完这段话以后,我就着眼泪埋头在浴缸里沉沉睡去。

我不得不佩服自己的适应能力,仅仅一天,我就适应了这样的睡眠环境。

我从十五次的醒来骤减至三次,其中的两次是感觉有人掏我手机而惊醒的。

最后一次醒来时,坤哥也早已清醒,正坐在浴缸里玩着手机。见我醒来,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随后用力的对我说,老四,你真的太稳了。

看他这幅神态,我立马就想到了昨晚发的朋友圈。

扫了一眼屏幕看看时间,我发现此时已经是中午1点,想必该看到的都已经看到了吧。

总归是给所有人有个交代,心里变得好受了很多。我起身先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漱漱口,回来后跟坤哥直接说,今天以后就剩我们俩相依为命了,我给你透个底,我还有五百块钱,待会取出来后,我再把手机当了,应该够我们维持一段时间,你想好我们该去哪,我去取钱。

见我突然变得雷厉风行,坤哥居然错愕在原地,一时不知自己该干什么。而我在说完这些话以后转身便去吧台取回了行李,接着便向外面走去。

买的果7还没到两个月,被我当了3千块钱。钱到手后我先是买了个二手的5S,一些必须品,两双鞋。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后,我算了算身上总的结余还剩下2400多块钱,绝对足够我们两人在找到一份工作前不至于挨饿了。

而见到坤哥后,坤哥直接跟我说,去上海吧,我已经联系了上海的一个老哥,我们先去上海,什么事到了上海再说。

我没有任何意见,甚至有些雀跃于自己将要离开珠海。

毫不犹豫的订了后天最便宜的票,我终于变得有些开心。因为拿到这笔钱后,我没有一丝想要赌的念头。翌日清晨,我们开了间60块钱的房间,早上开房间的好处就是花一天的钱可以当两天用。

我们好好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随后挤在一张床上睡了一觉,由于两天的睡沙发经历,导致我面对床时变得有些失眠。

聊了会骚话,困意终于排山倒海的涌来,醒来时天又黑了。

明天以后,我将从这座陌生而令我感到恐惧的城市转移到另外一座陌生的城市,等待我的是什么我不得而知,我只想好好地放松一下。

这天晚上,我订了三小时的KTV小包,声嘶力竭的呐喊,恣意唱着那些关于青春的歌。

有没有那么一首诗篇找不到句点

青春永远定居在我们的岁月

男孩和女孩都有吉他和舞鞋

笑忘人间的苦痛只有甜美

有没有那么一个明天重头活一遍

让我再次感受曾挥霍的昨天

无论生存或生活我都不浪费

不让故事这么的后悔

有谁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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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2 17:38:48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不错

文采还有待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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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8:15: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夜袭寡妇村

傍晚,将所有的钱汇总以后,我怀揣着一万六千块钱现金从游戏厅走了出来,哦对了,还有因为爆炸而被赠送的两包天叶。

坤哥提出钱让我保管,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他们俩都是没法控制自己的人。

我虽然也没法控制自己,但是对于这种游戏机我没有任何兴趣,而且我涉世未深,携款潜逃的可能性远远低于他们俩。

我们一路歌功颂德般鼓吹着坤哥那个转折点,去小叶的住处收拾行李。

小叶住在一个极为偏僻的日租民房里,一百平方的占地面积光一楼就分成了近十五个单间。

他的单间连一张桌子都没有,一眼望去只有一张床和一台小风扇,光秃秃的水泥墙上挂着小叶唯一的行李-老哥必备书包(跑路用)。

即使是这样,我们三个人站在房间里还是觉得拥挤。

小叶从二楼把晾晒的衣服收下来,一股脑塞进包里,随后拿塑料袋将床底的一双鞋包裹起来,整个收拾流程不过两分钟而已。

我不禁想到我们这个群体的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在没钱付房租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拎包潜逃。

我们先去如家开了间房,归置完行李,随后大家或坐或躺在床上,又都开始不作声。只是这次的沉默不同于以往,空气中弥漫的,是今晚去哪儿消费的淫靡气息。

坤哥作为最大的功臣,此时拥有无上地位,他抽完一根烟,站起身说,走吧,先去吃个火锅。

在去火锅店的路上,我发现自己因为太久没有摸过这么多现金,从拿到钱到现在,我的左手几乎没有离开过胸前的小背包。由于这是我们三人的第一次酒会,因此大家都显得非常豪爽,一箱啤酒不一会儿就喝了个干净。

坤哥随着酒精的不断摄入越发红光满面,三旬酒过,他眼神开始变得涣散,飘忽不定,根据以往的经验,等下肯定是要去修车了。

记忆中在上海修车,我最次也是498,想到这我略微有些心疼钱。许多赌徒都有这个毛病:舍不得吃穿玩,但是一碰到赌桌就会变得无比丧心病狂,没人说的清为什么那小小的两张牌,居然能够轻易战胜这花花世界。

坤哥从锅里捞出一块熟羊肉,囫囵嚼了几口就含糊不清的说,妈的,好久没修车了,你们猜猜我的孩子现在涨到哪里了?说完这句话他伸出两只手指着自己的喉结说,都TM到这了!

见到他一脸正经的说着这样的话,我和小叶醉醺着哈哈大笑。

见我们没人搭话,他又跟小叶说,还记得前年我们俩修的五十块钱的车吗?我想到这我就....我就....或许他真的有些醉了,就了半天也没想到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饥渴难耐,他停顿了一下,貌似愤怒的将筷子摔在桌上说,今晚哪个王八蛋不去修车。

见到坤哥终于引出这个话题,早就坐立不安的小叶,也学坤哥将筷子拍在桌上,由于他的准星和力量没有坤哥拿捏的那么好,一双筷子颠在火锅里又弹了回去,溅了他一身的汤,他一边拿纸擦衣服,一边不忘附和着说,对,哪个王八蛋不去!

见小叶说完这话表态后,坤哥又将目光望向了我。

我嘴角始终挂着猥琐的笑容,听到一炮仅仅需要五十块钱,更加的心猿意马。在坤哥炙热的眼神中,我将双手抱在胸前说,我比你强点,我的孩子现在只是到这而已。

互相搀扶着出了火锅店门,顺手便招到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在驶过七宝老街以后,就不需要坤哥再指挥交通了。他熟练的拐了几个弯,就抵达我们想要去的地方。

车刚停,坤哥便迫不及待的下了车,可以看得出他对这里非常有情感。坤哥修车的境界,我属实有些看不懂,有时感觉境界比我高太多,有时又觉得他仅仅停留在入门阶段——他就像那个扫地僧,天天的职责是扫地,但是剧情需要他站出来时,他一装X就一定会装最大的。

在澳门时,我们几乎每晚都能在街上收获大量去去妹的名片,不过我们一直秉持着赌博不修车的行业规矩,因此对澳门修车经验略有缺失。

直到某个晚上的假日门口,我们遇到了两个极品去去妹,长相身材皆是无可挑剔,由于我和坤哥七日未沾荤腥,当时就停在了原地。

眼看我们即将出关,而且这次收入颇丰,从没在澳门有过修车经验的我,见到这种去去妹自然肾上腺素飙升。按理说坤哥的需求比我要大得多,他的肾上腺素应该早已飚至脑门,但是那晚他真的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从进澳门的当天他就念叨着珠海某个村里100块钱的玩具车,眼看今晚就能来一次乡村爱情故事,突然眼前出现这样一个极品佳丽,他似乎也不知如何选择。

经过初始的恍惚后,他毅然决然的跟我说,他还是选择100块的爱情。并表示让我带车上楼,他在楼下等我,待我修完车就一起出澳门。

我见劝说无果,内心又实在躁动,只得携去去妹离他而去。五分钟后,我在楼下找到坤哥,说,我们现在就出澳门吧。坤哥见我脸色煞白,问我怎么了,我在澳门街头恶狠狠吐了一口浓痰,愤怒的说,TMD,是个人妖。

通过这件事,我发现自己越发看不透坤哥,他是如何能够在极品和乡村中毫不犹豫选择后者的。

这个疑问在很久以后坤哥才亲口告诉我:那两个去去妹喉结那么大,你看不到?回到现实。

我紧随坤哥下车以后,扫一眼四周,瞬间意兴阑珊。俗话说便宜没好货,光这个环境我的小树苗就绝对不会同意在这里被灌溉成为参天大树。

如果让我形容这里的环境,我会打这么一个比方:蒙住一个上海本地人的眼睛,带他来到这里,然后告诉他这里也是上海,他肯定会大喊着说,不可能,别骗我了,上海不可能有这种地方。

这里的环境比我家乡十年前的红灯区还要脏乱差,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积满了脏水和垃圾,仅供一人行走的巷子横七竖八扭曲着,大路暗黄的路灯下面,行走的人像幽灵一般影影绰绰,让我极度不适。

不过值得肯定的是,这里肯定是有车可以修的。

很多不修边幅的男人行尸走肉般晃荡于各个巷子口,每个巷子口两排的民房里,隔几户总能看到光亮,而每个亮灯的门前都会站着看起来16-40不等的展览车。她们穿着暴露,妆化的极其艳丽,若说美中不足,就是她们几乎都穿着廉价拖鞋,所以个子都显得很矮小。

每当我和其中某个女的对接上眼神,她都会可怜兮兮的看着我,像极了等到自己男人凯旋归来的寡妇。仔细观察下来,最让我惊讶的,是大部分寡妇长得都还不错。

小叶是个粗枝大叶的糙汉子,所以还没走几步,他就被个扎马尾辫的姑娘带走了。而坤哥此时正站在路灯下,与一个30岁左右的凯美瑞聊着天。

我刚想向他靠近,他便回头指着大路上一个炸串的摊位跟我说,等会去路边那个小摊碰头。随后他便搂着那个女人进门,留下我孤单的影子,被昏暗的路灯拉长成姚明。

正值此时,远处他们传来他们的对话声彻底打消了我的孤独。

凯美瑞:先跟你说好,十分钟50块,超过时间每五分钟另加50。

坤哥:放心,如果按分钟算,我只需要给你20。

眼看他们相继消失在我的视野里,一阵狂笑过后我又陷入了巨大的挣扎里。

在坤哥的带领下,我的择车标准从最初低于498不开,到现在低配100元也能勉强驾驶,我自觉自己的姿态已经放的不能再低了。

如今他居然带我来参加这50块钱的车展,虽然每个看起来都是物超所值,但我还是心有不安。至于挣扎的另一端,就是我也很久未尝甘露了,加之酒精的作用,我一边东张西望寻找满意的车位,一边在心底给自己甩耳光:50块钱的车,你TM真下得去雕?

眼看越走越深,我有些害怕,最终停驻在一个十字巷口,此时我不知何去何从,路过的游客都会经过我时与我有眼神交流。

踌躇了不到一分钟,我感觉黑暗中有个人正在向我走来,随着距离的接近,她的面容也逐渐变得清晰。

当我能够清楚看到她的样貌时,她也停在了原地,笑盈盈看着我。面对这样一台车,我几乎连我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叫什么了。

每本书的主角总有异于常人的好运气,我自然也不例外,这个短发,有着浅浅酒窝的姑娘,像是寡妇村里唯一的清流般穿着高跟鞋。我毫不犹豫的上了车,在她带我走向她房间的路上,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想到自己为什么会毫不犹豫选择她。

原因很简单,她像极了我的挚爱:小玉。

我和小玉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两小无猜可能不太恰当,但我们起码也算是两少无猜。她和我之间,就像我和庄家之间,我从少年时期就将她玩弄于鼓掌之间。

小玉也是短发,有着对称酒窝的可爱型姑娘,只是她个头实在太高,所以每次与我并肩行走时,我总像个小她十岁还未发育的弟弟。

在知道我赌博以后,小玉如同大部分赌徒的好老婆一样,当然是选择原谅我,并希冀苦口婆心于我能够迷途知返。

她每次劝我,我都是用嘴巴应付,用手机下注,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恶意的想:老子赢钱给你买包时,你还不是笑的跟个傻X一样?

再好的姑娘也经不起烂赌徒的折腾,本来我们约好今年的6月18号,在相识整整八年的那一天领证,然而这件事因为我现在的突然消失即将化为泡影。

我不敢想象她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会是怎样崩溃的场面,我只知道,之前我营造的那副文艺青年形象此时是不是也已经崩塌到一粒沙都不剩。

我突然停下脚步,为的是停止思想。她看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了我一眼,我机械般向前走一步与她并肩,心中默默叹息道,别了,吾爱小玉。

我绝对算是一个粗暴而凶残的狂野型男人,我最喜欢用我所能表达出来的词汇,饶有兴致的践踏我的床伴以寻求愉悦。

跟着她来到她的房间,刚一进门她便开始熟练坐在床边脱起了衣服。

脱鞋时,见我紧盯着她的脚,像是个初出茅庐的雏儿,她笑嘻嘻的问我是不是喜欢女人的脚。

原本这只是无心插柳的一句玩笑话甚至是电影台词,然而却正中我的下怀,若说这一喜好,我的历史足以追溯到初中时期。

我迅速调整状态,从刚才的心理活动中跳跃出来,重新打量起她的脚。她脱掉鞋子也就160的个头,两只脚正面皮肤完整,白皙娇小,十个脚趾甲均涂抹成红色,看得我确实有些安耐不住。

我站立着将衣服褪尽,她则只是脱掉下半身,坐在床脚处将双腿张开。

事毕,我给了她两百块钱,并问她够不够,她说也就十二分钟,给多了,我摆了摆手,索然无味的说,带我出去吧。

她将钱收进包里,说了声谢谢老板,随后麻利的穿上裤子,带我出门。等我来到路边的炸串摊时,小叶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我发出一阵怪笑。刚好这时坤哥也回来了,我看了看手机时间,心里想坤哥真是个低调的男人,20块钱加个0感觉时间都不够,他却谦虚的说自己只需要20块钱。

坤哥走到摊位上坐下,拿纸擦拭了下额头上的汗,跟我们说,我刚刚找了两辆车,真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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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8:16: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膨胀

饱暖思yin欲,欲满忘饥寒。

火锅吃了,车也修了,剩下的时间自然是开始工作。

我们的工作是什么?有钱的赌徒没有天黑,黑了的赌徒睡到天亮。坤哥坚持要去网吧网抖,小叶则偏向于游戏厅,我左右摇摆,不知该选择什么。

一方面,我惧怕网抖,它是将大部分赌徒送进深渊的发射器,每个凭网抖跑路的人,其生涯过程都是殊途同归的:从起初的无畏、到迷茫、到不得不赌、到惧怕。

文字概述上,这只是简单的四种状态,但这中间需要付出的金钱与折磨,足以摧毁任何曾经意气风发的人。

而游戏机我虽不感冒,但下午那个场景还历历在目,而且游戏厅输起来感觉比网上慢多了。抵不过坤哥的坚持,存了三千块钱后我们还是来到了网吧。

路上制定的计划是一人一千块操作,坤哥谨慎,适合探路;我追求一波流,适合探完路后的进攻;小叶冲动,放在最后当成强弩之末。

这个计划听起来大家各司其职,非常公平。但是细看就会觉得:我们完全是他妈朝着输光的方向制定的。

进入网吧,我到吧台开了一台机子,他们俩则去寻找座位。由于我只是刚刚跑路,脸皮尚未大成,所以对于网抖我还是觉得需要低调进行,于是让他们去寻找比较隐秘的角落。

开完机子四下打量一看,操,离吧台最近的那台电脑,一哥们正开着两个页面,旁若无人的赌着。在制定坤哥为第一梯队开始操作之前,我一直忘记了一件事,就是坤哥喝完酒以后并不谨慎。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坤哥红着从澳门出关后,订机票火速前来我家找我。他的一个外号:七关哥,也是那时候在业界传出去的。

据他所说他流浪在澳门,有个老板看他可怜给了他200块让他打车出关。他把两百块钱硬是打到了1000块,随后找了个刚开牌的桌子,连过了七关,最后带着十万人民币出来。

而他出来的第一想法就是找我炫耀。在机场接到他以后,我们就开始过上了“有钱人”的幸福生活。

前面两天还好,一套铁血男儿套餐下来,唯独肾有些吃不消。从第三天买完两部手机后,或许是感受到了金钱的飞速流逝,我又暂时脱不开身和他去澳门,于是我们准备铤而走险,通过网抖来报销这两天的纸醉金迷。

那是在我家对面的一家饭店,我们两人喝了一斤白酒以后,坤哥的脸已经红到可怕。强忍着困意,我们互相搀扶着来到了网吧里。

一个小时后,酒没怎么醒,钱已经彻底洗白。

从那以后,我和坤哥在一块儿几乎不再喝酒。可以想象一下那副画面:带着十万块钱兴冲冲的来找我,为的是好兄弟有福同享;结果回去时,机票钱还是我骗家里要随份子,被骂了半个多小时才给他凑够的。这就是病态赌徒的世界,彻底定义三更穷五更富是什么概念。

刚接触赌时,我想的是,从小到大我从没赌过,这种玩意只有傻X才会上瘾;第一次赢钱,我盘算的,是一天收入这么多,一个月,一年后自己的身价会是多少;第一次输钱,我告诉自己的,是把本捞回来就不再碰这玩意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过第一次。

回到战场,一切准备就绪后,三个烂赌徒便围在了一台电脑前,全神贯注的做着我们自以为能让我们翻身的事。坤哥作为先锋,自然坐在了主咖位,我们则是一左一右两大护法为他掩护,对电脑程半包围之势。

坤哥第一口打了200,干净利落的被干掉,他没什么情绪,小叶和我则同时骂了一句。

第二口,300,挂掉。

第三口,500,继续挂。我自认为自己绝对不是一个幸灾乐祸的人,唯独对待赌时除外。当我看到坤哥三口牌就把属于他的一千块输掉时,我不仅没有任何心疼,甚至有些兴奋:终于轮到我了。

再重复一遍,我忘记了一件事,坤哥喝酒以后并不谨慎。

正当我脑中幻想自己接下来如何力挽狂澜时,坤哥直接将剩下的两千块都押了下去,我和小叶来不及反应,纷纷将目光转向他。

坤哥喝酒后红着的脸已经基本恢复,然而原本刚毅的轮廓此刻却显得非常狰狞,那是属于一个狂热赌徒的,烂赌时所展现出来的特有神情。此时的他看都不看我们一眼,一副要么生,要么陪我一起死的决然。

当一个赌徒有所依仗时,他是无所畏惧的。坤哥的依仗就是今天全依靠他,我们才赢了那一万多,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即使这三千输完了,我们还有一万多的钱用来翻本。

所幸的是,这口牌我们赢了。坤哥赌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他,否则他亲和力十足的面孔会变得非常冷漠。

所以我和小叶看到这一盘赢了,都只是长吁了一口气,并没有怪罪什么。原本定的计划是赢一千块钱,够我们开销就好,以后保持一天赢一千块,攒够一定的赌本,就直接飞澳门。

但是在我们的世界里,计划永远是赶不上变化的,即使赶上了,也会被我们再一次改变计划,此时正是如此。

我们的计划已经达到,但是变化更加的突如其来:坤哥毫不犹豫的,就将四千块又打了上去。又赢了。

我和小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面部表情里看到了一丝劫后重生的喜悦。我心想,即使再上头,我们今天的目的也已经超额完成五倍之多了,如果现在收工,明天我们可以从快捷酒店搬到一个套房里,我不必和小叶再挤在一张床上,甚至租一个体面的套房,一次交清两三个月的房租也未尝不可。

坤哥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在看到余额变成8000时,小叶嘟囔着说够了,坤哥却置若罔闻。他重重的点击鼠标,又一次梭哈,随后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这盘中了就走。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口牌,是九杀八。

这口牌结束以后出了网吧,我们三个人都紧绷着脸。

我们再一次洗白?当然不是,这一口牌,坤哥打的9点庄杀死了那先出来的,可恶的8点闲。绷着脸,是因为我还没回过神,即使在澳门一口牌打一万两万,我都不会有这样紧张的感觉。

而小叶则是在疯狂的刷新手机页面,等待钱入账,所以表情严肃。

坤哥此时则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气氛相当诡异。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我们都已经醒酒了。走在街上,一位老太太拿着碗正在乞讨,小叶看到后走了过去,掏出兜里的钱,将零钱分离出来,塞满了那只碗。

我不记得有多少钱,但是决计不会低于150块。看到这个画面,我想到我在赌性成魔时,那一幕幕的荒唐。

按摩时赌钱,赢了,我会毫不犹豫的给按摩小姐三百块红包,并且绝无任何不轨的目的;赢了钱我会摆一桌人大吃大喝,随后带他们一起沉湎于夜场,直到凌晨;赢了钱,面对那原本不属于我的奢侈品,我会以随缘的方式买单,若是衣服,我甚至连试穿的时间都懒得浪费;赢了钱,我的烟从15的利群飙升至九五至尊........

谁能想到,三天前的我此时还在网吧里睡觉着,因为外部因素而醒了十五次,甚至还被人偷了鞋呢?

如果说鱼的记忆只有7秒就会被刷新,那赌徒的记忆有时候甚至还不如鱼儿,至少今天,在那口牌开出来以后,我们三个就是如此。当时的我,看到他给老太太钱,没有任何不适;坤哥看到后甚至狂妄的笑出了声。

此时的膨胀,讽刺的,是未来日子里那更加震骇难言的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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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8:18:32 | 显示全部楼层
aqz404 发表于 2019-6-12 17:38
小说不错

文采还有待提高

谢谢 不是科班出生 都是真实经历 文采不太好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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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2 19:26:01 龙腾移动网页版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不错,继续继续。果真是自己亲身经历就太有意思了,若不是,也无所谓,水区就应该水随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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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9:50:07 | 显示全部楼层
烦了 发表于 2019-6-12 19:26
不错不错,继续继续。果真是自己亲身经历就太有意思了,若不是,也无所谓,水区就应该水随意点。

谢谢支持,你们就当个故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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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9:50: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坤哥和小叶

这一觉睡得极其舒坦,醒来时,坤哥已经整装待发,要去剪头了。坤哥曾经和我说过,能让他戒赌的唯一办法,就是长发及腰。在他的世界里,比赌兴趣更大的可能就只剩理发了。

但是话说回来,一个爱理发的人,将头发留长到腰部的可能性比过20关的几率还要低,所以坤哥也就等于变相的告诉我,这辈子他都戒不了赌了。

见我醒来,他招呼我一起去,我想想自己也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理发了,于是起身洗漱,同他前往。刚开门,坤哥突然想到了什么,走回去喊醒了小叶,让他把昨天赢的钱转给我。

小叶睡梦中被吵醒,结果就是被通知让他转钱,他自然很有情绪,嘴里小声说着什么,却没有任何动作。

坤哥又踢了下小叶和我的婚床,说:自己什么B样自己不清楚吗,抓紧给钱转给老四。小叶听完这个,猛地起床拿起手机,鼻息里充斥满满的愤怒,将钱转给我以后,他将手机重重甩在坤哥床上,转了个身背对着我们,不过不知为什么,却再没有发作。

在电梯里,我始终略带歉意,问坤哥这样做是不是太不信任他了?坤哥满不在乎的说,没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肯定的说,如果换成是我,我肯定会和坤哥大吵一架。

由于我们起得早,七宝的理发店都还没有开门,于是我和坤哥找了家早餐店,一边吃早餐一边等。

吃完饭,坤哥突然来了句,我在菲律宾救过小叶的命。

他们相识要追溯到2015年。

小叶为人大方直率,坤哥心思缜密阅历丰富,两人在七宝相识以后,很快他们就黏在了一起。

过完年,小叶认识的一个老哥在菲律宾正好缺两个后台,于是喊他们二人去菲律宾。

当时的老哥都是真老哥,对人对事并没有现在这么狡猾,再加上两人也是走投无路,于是老哥给他们订了机票后,两人不加思索便来到了菲律宾。菲律宾确实如老哥描述的那样美好,住海边别墅,工资丰厚,唯一痛苦的就是每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两个人也是穷怕了,在起初的极度不适应后,逐渐开始接受这样的生活。一天夜里,两人正在熟睡,房子里突然多了十几个人,领头的那个手里居然拿着把枪。

他们将坤哥和小叶带到海边,拿枪指着坤哥说,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事?坤哥和小叶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要说不怕自然不可能。

而跟他们一起的,还有喊他们来的那个老哥,当看到坤哥被枪指着后,直接就吓得跪在了地上。坤哥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没做过。而另一个人拉着小叶将他往海里推,边推边问他有没有做过,不说真话就把他淹死在海里。

小叶哭着对天发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剩下那个老哥运气最差,直接被几个人围起来打了一顿,然后问他有没有做过什么事。那个老哥擦着鼻血,也是坚定的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逼问了大概二十分钟,领头的人收起枪,给了他们两人五百,给挨打的那个老哥一千块后,转身带着人就走了。

后半夜,坤哥把小叶带到海边,狠狠打了小叶一顿,坤哥说当时差点将他淹死在海里。

挨打的那个老哥曾经是一家公司的技术型人员,因为赌才跑路到菲律宾。

一个赌徒,在没钱赌博的时候,什么事都敢干的出来。

老哥找到小叶和坤哥,说发现了这家博彩公司的漏洞,如果他们肯一起搞的话,一天几万块钱不是问题。坤哥当即出口回绝,并表示异国他乡,不要引火上身,但是小叶却动心了。

他们趁坤哥去吃饭,小叶一个人干活的时候,偷偷黑了笔钱。被人拿枪顶头这件事过后的第二天,小叶就嚷着要回国。

坤哥则告诉他现在走绝对会死,让他稳稳待着,随后跟他讲了一堆这么做的逻辑,小叶听后觉得有道理,于是两个人又坚持干了一个月,然后双双离开。

因为当初坤哥即使被人拿枪指着,都没说出小叶做的这件事,所以坤哥算是小叶的救命恩人,因此坤哥在小叶心中的地位,可以说是胜过除父母以外所有人的存在。

坤哥将事说给我听以后,我的杠精属性立马暴露了出来。

我:“吹牛X,那么巧人家就揍那个人,不揍你们俩?”

坤哥:“我也不知道,但是据我观察,我可能年龄比较大,所以他们先问的我;小叶个头高,于是又开始吓唬他;在吓唬完我们以后,那个又矮又胖,年龄又轻的老哥估计已经吓成傻X了,所以几个人打他一顿,觉得他肯定会说真话”

我:“那个人真TM有种,这都没说出来。但是你别把你说的这么好,这事你没参与?”

坤哥:“说出来他绝对要被弄死的,你才接触几个老哥,老哥们演技哪个不是影帝级的?老子混了那么多年,什么火候看不出来?那里可是菲律宾,你做任何非法的事,弄死你都没人知道你死在那里”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虽然我没经历过这种惊心动魄,但是在我编造谎言骗朋友与家人钱用来赌时,我确实可以做到声泪俱下,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荡气回肠,问心无愧。

又聊了一会,坤哥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了,于是起身边往外面走边对我说:理发店应该开门了现在,终于能剪头了,老四,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剪头。

我闭着眼回答道,我绝对知道。

刚一进门,我们就看到理发店老板,她是一名中年女性,看起来起码得有三十五岁以上,由于刚起床还没化妆,所以神情上显得有些疲态。

也正因为刚起床,所以她那种熟妇特有的慵懒气质,是小姑娘无法比拟的。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袖T恤,黄色卷长发有些蓬乱,丰腴的皮肤白皙诱人,硕大的乳房曲线,连她的T恤似乎都遮挡不住。走起路来乳房一晃一晃,直看的我晕头转向。

老司机一看就知道,她还没来得及穿bra。随着年龄的增长,也可能是跟小玉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导致我除了对女人的脚感兴趣以外,面对比我年龄大五岁以上的女人,更是有着近乎痴迷的兴趣。

见到这样的场景,我挺直的腰背瞬间变得佝偻起来,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小树苗被裤子卡住了,导致我整个人都在弯曲。

坤哥洗完头,坐在椅子上淫笑着说,帕萨特?我摇了摇头对他说,在我心中,这绝对值一辆A4。我发现我的学习能力,尤其是学习变坏的能力,有着远胜常人般的天赋。

今天满打满算也只是我跑路的第四天,平时见到这样的“女神”,我总是会撇一眼后紧张的低下头,只敢在心中幻想着她在床上的模样。然而今天我的表现,就像是初中在班级里读检讨书那样自信满满,铿锵有力。

我正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没脸没皮的真老哥方向一路驰骋着。我和这个老姐从上海的房价,一直聊到她的脚到底是37码还是38的,在这期间我唾沫横飞,将所有我知道不知道的牛X都吹的天花乱坠。

坤哥坐在一旁任老姐摆弄他的头发,偶尔我吹牛吹到他都听不下去时,他会通过镜子斜着眼看我,眼神里充满一种陌生与玩味。

剪完头走的时候,我理所当然的要到了老姐的微信,并且亲眼看到她当着我的面给我的备注: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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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3 12:23:31 龙腾移动网页版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ahway司令 于 2019-6-13 12:24 编辑

我记得在哪看过,名字好像叫《跑路是一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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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3 13:22:44 | 显示全部楼层
Wahway司令 发表于 2019-6-13 12:23
我记得在哪看过,名字好像叫《跑路是一种病》

对 已经第一部已经完本了 现在在连载第二部 现在发的是第一部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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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3 13:24: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墨姐

理完发回到住处,开门的第一眼我便看到小叶躺在床上,傻笑着拿着手机给人发信息,想必应该是跟别的老哥炫耀昨晚的惊险与结果。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见我们进门,下意识看向我们的手,见没人给他带吃的,又像个小孩一样假装伸了下懒腰,随后缓缓放下手机,背对着我们作出一副又要睡觉的姿势。

坤哥整理了下嗓音,用很低沉的语气对小叶说,小叶,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我们刚刚洗白了。小叶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蹭一下蹦了起来,用愤怒的眼神打量着我们,以确认真实性。

坤哥可能是差点笑场,坚持不住往左一拐就进入了卫生间。我还沉浸在墨姐的风韵犹存中,眼神空洞,看起来跟洗白确实有些相像。

小叶当时肯定是相信了,因为他接下来说的那句话差点把我和坤哥吓得瘫倒在地:老四,你的包呢?坤哥一个健步冲进了小叶的视线里,看我一眼后,大喊一声,老四,操,包丢理发店了,快回去拿!说完他自己先夺门而出。由于久未运动,五百米的路我们活活跑出了一万米的感觉。

刚到理发店门口,就看到小叶在后面喊。侧过头一看,只见他左手拎着没插裤腰带的牛仔裤,脚上穿着宾馆的拖鞋大步朝我们迈进。这样的场景给我留下的影响就是,直到现在都坚定的认为,驼背的人最能跑。

喘了十秒粗气,调整好气息,我俨然变身成了一名翩翩公子,带头走进了理发店。结果里面空无一人,我想墨姐应该是在里面洗漱化妆吧。坤哥和小叶坐在仅有的两张椅子上休息,我则是四处打量这个小理发店,好像在评估我和墨姐将来的房子一样。

墨姐在里面问了一声,我回了句,是我,刚刚在这理发的那个。

不一会儿,墨姐换了衣服从里面走了出来。

如果迷恋上她,是因为我喜好熟女,第一次见到时倾慕于她的慵懒与妩媚,那么这次见到化完妆以后的她,则已经不是我的个人喜好问题了,因为她的惊艳让久经沙场的坤哥都微微直起了眼睛。她将头发盘箍在一起,显得非常干练与精神,同时也很巧妙的将整个面部都露了出来;化完妆以后的眼睛里,不时闪耀出一丝狡黠与诱惑,嘴唇微厚,搭配上血红颜色的口红,彻底将属于一个三十岁女人特有的风韵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更别提那一身紧致的黑色连衣裙,迷人的黑色高跟鞋.......一套组合下来,我瞬时想起了电影毕业生里男主角的性启蒙老师:罗宾逊夫人。还没等到我们开口,墨姐就笑着问我们,是不是包忘拿了?

我木讷的点点头,在惊艳于她的美丽之余,也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墨姐看我们一眼,随后转过身缓缓走回里面的卧室,高跟鞋发出清脆醉人的声响。拿出包以后,墨姐扔给了我并且很认真的说,我可一分没动哦!说完便走向坤哥那里,拿起了坤哥放在桌上的烟,抽出一根点燃后便不做声,似乎在等我们检查。

我将包背起来说,谢谢墨姐,麻烦您了。

她忽的愣了下,问我怎么知道她的名字。我说从你的店名字和微信名字上猜的,她笑了笑对我说,小屁孩挺聪明的嘛。眼见包失而复得,坤哥起身欲走。

我还想要继续感谢,然而正在这时,小叶站起身来拿起包,抽出两张一百块钱递给墨姐说,老板,真的谢谢你了,这两百块钱就当是感谢你。

看他这番举动,我由衷的想,小叶这人虽然粗枝大叶,但是做事确实地道,只是这样的表演机会被他抢先了,让我暗暗不爽。墨姐看了钱一眼,面部没什么表情,抽了口烟以后挥一挥手笑着说不用了。而小叶紧接着突然来了一句:现金不要的话,微信转给你也可以,老板你微信多少?

我心底顿时飘过一万个CNM:赌狗恶心的嘴脸,真是无法用厚来形容。墨姐可能也被这样的脑回路吓到了,不过女人,尤其是有吸引力的女人,拒绝人的反应能力一定是最快的,她毫不迟疑接住小叶还悬在中间的两百块钱说,我还是拿现金吧。

眼看我们无法再厚着脸皮继续逗留,出门以后,小叶从坤哥那得知我有墨姐微信,他开始一个劲讨好我,我自然是不可能给他。刚离开两分钟,我便收到一条信息,打开一看,原来墨姐又把200块钱通过微信还了回来。坤哥在前一秒还说她是个不简单的女人,现在我真想将手机拿给他看。强忍住冲动,我偷偷将二百块钱据为己有,藏在了京东余额里。思肘片刻,我回了条信息给她。

我:墨姐你真是个拾金不昧的大佬,不过我有个请求,能不能别叫我小屁孩了?你比我大不了几岁!

墨姐:你本来就很小啊,小屁孩,比我孩子大不了几岁。

我:那你孩子见到我得叫叔叔。

墨姐:屁,叫你哥就不错了。

我:看你朋友圈,你孩子也就十来岁,你今年超过35,我当着你的面录视频叫他哥哥。墨姐:小屁孩,想激我?你太嫩了点...............

和自己感兴趣的女人,一定不要机械化的一问一答,要先夸再问,设坑让她说出一些自己的隐私内容,随后循序渐进,逐个击破的了解她。更要有耐心,听她废话时要保持倾听的状态,分析出她最感兴趣的内容,随后再与她探讨。聊天时百度要打开,时刻准备为遇到自己不懂的问题而百度,既然没钱,一定要让自己显得学识渊博。

当然,聊到她最兴奋时,要懂得浅尝辄止,刻意回信息慢些,让她有些生气又有些期待。待到她开始主动和你发信息聊天,基本就已经拿下了。

记住,不管什么年龄的女人,只要掌握这一套理论,基本十拿九稳。

陪着小叶吃了个饭,随后我们便来到网吧开始上网。

坐在网吧里,我和墨姐聊了整整一天,偶尔来客人,她都会提前告诉我,而我就会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傻笑着等。

期间小叶两次提出想要赌都被我拒绝了,我能理解他此时的心情:绝对不是因为想要赌,而是他宁愿输钱,也不想和坤哥再双排LOL了。

话说回来,坤哥的lol水平确实能坑到让人吐血。

晚上,我跟坤哥小叶说今晚想去酒吧喝酒。

坤哥聚精会神的玩着游戏,应付着说了声知道了,反而小叶兴致缺缺。直到我说墨姐也会去以后,他才立马说要回去换衣服。又打了两盘游戏,看看时间墨姐差不多该收工了,我让坤哥和小叶在网吧里等我,我起身去墨姐店里找她。走到理发店已经是晚上十点,墨姐也刚刚送走完最后一个客人。

一天忙下来,她整体看起来还是像早上那样精神奕奕,只是眉宇间若隐若无的,终是流露出忙碌一天的疲惫。经过一天的交流,我已经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拘谨的客人。进店后我扑通坐在椅子上,戏谑的说,老板发财,从早忙到晚,有没有兴趣包养小鲜肉?

墨姐一边扫地上的碎发一边让我挪步,听到这话她娇嗔的看了我一眼,说,肯定有兴趣啊,不过对你可没兴趣,小屁孩。

我体贴的说,老太太您先歇着,别扫地扫闪了腰,这种活还是得我们年轻人来干!我把“年轻人来干”这五个字提高了语调,随后从她手里拿过扫帚。

交接时我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手,气氛一下就变得相当暧昧。

墨姐虽然年龄高于我,见识更加不容小觑,但是碰到我这种略显文艺型的无赖,也只有无可奈何。扫地时,墨姐站在一旁抽起了烟,还没刚抽一口,我就指着自己的嘴,将脸凑了过去,墨姐似笑非笑的瞅了我一眼,无奈地把她刚抽了一口的烟塞在了我的嘴上。

收拾完毕,墨姐又去屋里换衣服补妆,磨蹭了一段时间,等到一切就绪后,我发信息给坤哥,汇合之后我们打车来到了一家叫“夜色阑珊”的酒吧。这家酒吧人不算多,所以并不是特别吵。其实我并不喜欢去酒吧,只是和墨姐聊着聊着聊到酒吧以后,我顺势邀请,没想到她真的会同意。

来到这里看到环境,我是相当满意的,一入门便看到一个乐队正站在中间的舞台,一名女歌手用沙哑的嗓音唱着许巍的歌。我们开了个卡座,点了瓶不知道啥牌子的洋酒,二十瓶啤酒,随后便开始尬聊。

尬聊的主角是小叶,面对墨姐他一直吹嘘着自己曾经的身价,如今为什么落魄,这期间自然也就提到了赌。墨姐在这期间只是默默的聆听着,有时若有所思眼睛会突然变的很深邃。我一边给小叶使眼色,一边观察墨姐的反映,看到她偶尔有些怅然若失时,我也会跟着她的申请没由来的心里一紧。

我暗暗的想,她应该也有很多的故事罢?

仔细观察,她的手上并没有戒指,朋友圈只有孩子和一些中老年妇女最擅长转发的野路子文章,对于自己的另一半却是只字未提。再想想她一个女人在节奏这样快的城市里,独自经营一家小小的理发店,而且长相上等,性格温顺,衣着品味俱是极佳,想必故事也是跌宕起伏的。

此时我又偷偷撇一眼她带来的包:一款浅蓝色的中型LV挎包,真假未知,若是真的,价格应该比我们三人现在的身价要高吧?觥筹交错间,我们四人都有些醉意,坤哥叫过来一个女孩,在我们面前搬着个箱子开始在上面跳舞,付账时才知道100块钱一分钟;小叶眼看自己没戏,再加上喝了些酒,后面已经开始抱着手机躺在沙发上看起了小说。

也就是说,此时保持半清醒的只剩我和墨姐。

说我不想修她,简直是在折煞我小树苗的使用年限。走的时候,我和墨姐的手已经非常自然的握在了一起,她没有任何反抗,反而时不时会对我展现出盈盈笑意。

她对我应该也有一些兴(性)趣吧?想到这里我有些自得。我们打了两辆车回去,墨姐和我一辆,坤哥小叶一辆。回到七宝,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1.30了,此时我若放墨姐回去,这必然会刻上我作为真老哥生涯里最耻辱的一笔。所以在替她打开车门,将她也扶下车后,我猛地一把抱过她,粗鲁的亲了上去。

.......

.......

.......

这一战,可以说是在之后遇到港姐之前,毫无疑问的最佳表现。
[发帖际遇]: 水区巡警发出公告:mmm564520 乃是当年九眼桥案件凶手,禁闭一天!-8 金币 幸运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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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3 13:26: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创业失败”

醒来时,佳人已经离去。枕边还残留一根秀发,看到后我梦呓般发出了笑声,脑中自然而然浮现的,是昨晚激战时的画面。

可能是我太累了,墨姐走时静悄悄地,我竟然没有一丝察觉。本能的抬头看向桌子,包还在,心底顿时又涌现一种别样的甜蜜。

平时和坤哥聊天,除了吹水,他向我灌输最多的,就是人心的险恶与社会上的种种骗局。所以即使和墨姐有过肌肤之亲,也不代表我们能够完全互相信任。

其实说白了,别说是墨姐,就是我和坤哥小叶之间,也并不可能做到完全的信任。

我赤裸着身体去拿桌上的手机,信息果然早已覆盖满我的主屏幕。我的这个微信只有三个人,坤哥小叶和刚加的墨姐。坤哥的信息只有一条,弹了个视频,没人接听后便没有别的信息了。

小叶则是对我“关怀备至”,从起初的问话:你多久回来?到中间密密麻麻的脏话用来骂我见色忘友;最后几句则是极其猥琐:老姐的手软吗?答应我,舔下去,记得拍几张照;老四,我困了,我睡觉了,如果看到信息,记得告诉老姐,我想......

我恶狠狠的回骂了几句,随后又打开墨姐发给我的信息:早上看你睡觉,衣服帮你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干,我要去开店门了,醒了发信息给我,最后附带一个微笑的表情。

看到这里,我整个人都酥了。没由来的,我想起了坤哥前晚说的话,发现自己此时也是这种感觉:甜蜜都快涌到我的喉咙了。

想到这个比喻我又感觉好像不对,毕竟这两种感觉一种是精虫,一种是爱情。

我没有回墨姐的话,反而发了个信息给小叶,让他从楼上拿身衣服下来给我。小叶不到两分钟就敲响了门,我自然不会觉得他有那么殷勤,他的目的很明显是以为墨姐还没走,想要过来蹭蹭,毕竟摸不到的话饱饱眼福也未尝不可。

他进房间四下打量,发现没有墨姐的身影以后,直接将衣服往床上一扔,摔上门就走了。

吃饭时,我尽可能的夸大昨晚的战果,为的是突出我的强悍和墨姐的动人,果然,他们听的一愣一愣的。正当我快词穷的时候,突然想到还没回信息给墨姐,于是抓紧给墨姐回了一个嘴唇,然后告诉她我醒了,等下去吃饭。

等了一会见墨姐那没什么动静,估计在忙,于是我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他们俩此时正在聊的话题上。现在我们有两万五千多现钱,如果强行去澳门也未尝不可。但是坤哥的意思不着急,先在上海找些事做,积攒更多的钱以后,再一起去澳门打“公式”。

最后,我们都听从了坤哥的意见,毕竟这么多钱有他95%的功劳。紧接着又有一个问题摆在我们面前,我们在上海到底该做什么?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因为打工赚的钱还不够我们下一盘大注,万一要是输了更伤士气;做生意吧钱又不够,犯法又不敢,商量来商量去,我们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除了赌,我们TMD什么都不愿意/会干。

坤哥毕竟是我们心目中的江湖百晓生,只见他酝酿了一会,直接定了一个我们都赞同的主意:召集10-20个老哥,集体给人打临时工,当黑中介,赚良心钱。

确立了创业路线以后,我们开始执行各自的任务。

今天是我来到上海的第四天,跑路以后的第七天。总结一下如今我的状况:身价,3/25000(也可以理解成3分之1个250*100);负债,100万+(懒得算了);女人1/1(墨姐算半个,小玉尚未分手,也算半个);住所,宾馆;专业,瘫痪;社会地位,跑路中;工作:叶四坤黑中介团伙之一。

我们的任务分配的井井有条。

小叶负责上网发帖召集七宝各路豪杰前来赴会,坤哥需要负责联系上海一些安保、工厂中介等紧缺型机构为老哥们争取工作机会、而我则负责找一个能够容纳起码10个人住的房子当作我们的窝点。

大家对待这件事充满了高度热情,各项事宜也进行的非常顺利。

在墨姐的指引下,我很快就找到了一间没有装修的毛坯房,三室两厅,月租金才3000,但是有一点不好,就是要交三押一,等于一次性需要交付一万二的钱,这让我不免有些肉疼。两天后的中午时分,我和坤哥让小叶把所有老哥们都带了过来。

只见小叶边发信息边向机厅方向溜达过去,不一会儿,老远的地平线上,我和坤哥就隐约看到小叶高大的身影向我们走来,这次他的身边多了十余个老哥。只见大家形态各异的散漫走着,可能因为都是瘫痪老哥,所以虽然看起来雄赳赳气昂昂,但并没有引起街头上路人的过多注意,他们或许只当这是一群民工。

反观小叶则是无比满足的走在最前面的中间位置,不时低头跟身后的老哥说话。领导嘛,无论什么领导,派头总是要有的。

这些老哥里,也许不乏曾经身价过百万之辈,但是既然能够来到这,说明跟我们一样全部是瘫痪了跑路的货色。到达我们这以后,大家互相点头致意,坤哥从兜里拿出两包牡丹,让小叶散给大家,我则走在前面带老哥们去窝点看看环境。

进屋刚看到环境,一个老哥就大声的喊道:操,太不稳了,毛坯房?我脸色尴尬,不知如何作答,坤哥则是极其残酷的回复他们:在这瘫,总比在网吧里睡被人家赶要强吧?说话间,我和小叶把买来的二手床垫从屋里一一拖了出来,铺连在一起。

老哥们看到有床垫,顿时变得不那么排斥。我跟大家说,这房子虽然是毛坯,但是水电还是有的,大家放心,如果没有工作给你们做,你们可以免费在这住三个月。由于大家都是瘫痪到只剩赌友的人,不一会儿就开始聊起了各自的辛酸泪。其中有个叫二五的老哥引起了我的注意。

晚上,我叫了12人次的外卖。实际上加我们仨,我们一共有14个人,少的那俩看完房子就去了机厅,到现在还没回来。经过一下午的熟络,我们虽然还是记不清彼此的名字,但是大概的模样和简单的沟通都已经完成了。

老哥们聚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从牌桌到艳遇,每个老哥拎出来都可以讲一整夜不重复。聊得正嗨,墨姐发信息让我过去陪她,我站起身时,从我的视角望去,大家或躺或坐,聚集在一只只有50V的灯泡下绘声绘色聊着天,这样的场景活像一个刚刚组建的传销组织。

这里我需要解释下,因为我当天是有特殊情况才没在那里住,否则为了组织的和谐与发展,我们三个也是必须要睡在床垫上的。

不过相比其他老哥们,我们住宿环境显得更加僻静——一个独立的,没有门的卧室。

我和墨姐的感情就像我的事业一样顺风顺水,她会在每次高潮时叫我老公,而我依然保持每天很耐心的陪她聊天,只是她从没跟我说过她的过去,我也从没问过。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那么三十五岁的年龄应该是又像狼又像虎,因此经过这几天的伺候,我感觉我的小树苗有快要干涸的迹象。

而这两天里,坤哥的运气似乎还在延续,他又红了近一万块钱,等于抵消了我们这三个月的租房费用。

坤哥做事很有头脑,他将七个形象姣好的老哥安排去一家高档小区当保安,老哥们每天可以结算120块钱,而坤哥可以从每个人身上每天赚得30,共计210块钱,老哥们的待遇也算不错,一天八个小时,包吃不包住。不过有点就是他们的工资是当日我们垫付给老哥们,而小区给我们的钱是一周结算一次。

还有三个老哥被厂里的中介带走了,中介跟我们说,只要这三个老哥干满十天,我们每个人都能拿到400块钱提成。剩下的这个老哥形象端正,孔武有力,之所以没有就业,是因为别人有十根手指头,他只有九个,他就是二五。

二五是个四川人,跟小叶是旧识,他之前不在七宝,是昨天夜里给小叶留言说要过来,今天早上小叶去地铁站接的他。

很难想象,在这个社会里,没有手机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二五算是一个。

小叶私下跟我们说他时,称赞之词溢于言表,他说这个老哥之前输了两百多万,将最后的拆迁款也输光后,一怒之下切了自己的左手小拇指,从那以后到现在,这个老哥再也没有赌过。

这次来他也是费了很多周折的:他是在网吧里趁别人睡着,坐在一旁偷偷用别人机子上的网,看到小叶留言后才联系的小叶过来的。只是二五没有手机,连路费都没法给他转,所以今天他是通过逃地铁票来的七宝,他过来时背着一个破旧的耐克双肩包,见面跟小叶的第一句话是,我又饿又渴,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知道他的事迹以后,我觉得我们三人组隐隐有要变成四大天王的感觉,因为我内心对他是如此钦佩——每个被赌魔缠身的老哥都有过剁手的想法,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而且剁了以后真的就不赌,这是最让我看得起的。

扪心自问,即使我有勇气砍下那一刀,待到手不疼时,我必然还是会手贱。

小叶之后跟我们说过,那天他带二五去吃了火锅,两个人花了三百多块钱,我跟小叶说,这钱花的值。

第二天一早,挥别了进厂的三个老哥以后,我们三人都很享受赚这种钱的快感。坤哥盘算,一天可以赚210,十天后还可以多赚1200,如果一切顺利,十天后我们可以赚得高达3300块钱,一个月的毛利润则是保守一万,因为老哥们是用之不尽的,可以循环进行。

说完这个,坤哥立即让小叶这两天再去物色10个老哥,小叶则膨胀的说,10个太少了,下次答应我,让我找50个好吗?

解决了住宿以后,开销只剩下了吃,当然,作为赌狗,我们感觉坤哥现在已是天神下凡,而我们赚的辛苦钱和坤哥每天去网吧半小时的收入比起来,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中午天空乌云密布,眼看又要下雨。此时传来噩耗:保安处一个老哥站岗时抽烟被小区负责人看到,当场开除,和他一起瘫痪的另一个老哥紧跟着也宣布辞职。

傍晚传来第二个噩耗:进厂的三个老哥还没等到下班就分别借上厕所为由,神秘失踪了。到了晚上,回到毛坯房的五个老哥在拿到当天的工资以后,眼神变的飘忽不定,隐隐有不想在干的迹象。

第二天果然是全军覆没,这样的结局连坤哥都情不自禁的感慨:七宝老哥太他妈稳了。

说真的,这件事对我们的打击很大,因为我们又出钱又出力,将前景布置的妥妥当当,坤哥给我们画的饼足够我们一年内集体上岸,结果我们的战士在战场上连一天都没扛住,就死的死,逃的逃,活捉的活捉。

眼见此事不可行,坤哥当机立断联系了房东说想要退房,被房东在电话里义正言辞的羞辱了一顿,最后撂下的话是退房可以,你们找到接手的就行。

坤哥说完房东的话后,在毛坯房里,我们四个面面相觑。此时虽然正面战场我们败得一塌涂地,但是我们还有希望!

吃完饭,我们喊二五一起去网吧,二五果断的拒绝了。于是我们三个又来到了网吧,希冀能够将战场上失去的,从金主这里加倍讨要回来。

我们合计了一下现有的钱,在交完房租,除却这几天的开销之后,我还有不到一千的现金,银行卡里有20000整。

这场战斗,我们完美的验证了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们彻底的洗白了,就连那不到一千的现金,最后都去外面找人换成了数字,随后毫不犹豫的投入进有预感的,无力回天的黑洞当中。

乌云密布了一天多的天空,此时终于下起了滂沱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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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3 14:48: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9章:这个世界

        什么样的大厦,会在顷刻之间突然就崩塌?

        什么样的壁垒,会把浑身上下暴露给敌人?

        什么样的青春,会将疲于奔命循环于每天?

        什么样的人生,经得起赌博的千刀万剐!

        .....................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伴随着轰鸣的雷声,我们缓慢行走在路上。

        雨滴肆无忌惮的拍打着全身,疼的让人睁不开眼,快到住处时,我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路上,站直了身子,我嘴角挂着嘲弄,此刻的我,已经脆弱的连一场雨都禁不住了吗?第二天,我发了一场高烧。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坤哥正在与人通电话,此刻的他语气一改平日间的儒雅,歇斯底里咆哮着跟电话那端的人说,别TM跟我说什么JB合同,今天见不到钱,我给你房子烧了。

        不知什么时候,小叶又一次叫醒了我,他给我递过来半瓶矿泉水,里面像是咖啡一般的颜色,我喝了一口,发现是药,差点吐了出来,但是看到小叶的头发还是保持湿漉漉的状态,衣服紧黏着皮肤,一副担忧的神色看着我,我还是强忍着恶心将它喝完。

        喝完药,我问小叶几点了,小叶说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现在是夜里一点。我转过头,坤哥已经在床垫上睡着,坤哥旁边的二五见我醒了,也是长吁了一口气。

        小叶说我这个烧起码得有四十度,整个人都是滚烫的,偶尔还伴有抽搐。我摇摇头苦笑,小叶跟着我一块笑了起来。随后小叶转身便从坤哥的百宝箱里掏出了一个小型吹风机,走去对面卧室将头发吹干。

        赌狗好像总喜欢在洗白之后忏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我自然也不例外。嘴唇因为发烧而导致干裂,头依然隐隐作痛,这些对于没钱的我来说,并不算什么,我最害怕的,还是来自精神方面的忏悔。

        在这一场高烧里,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我不敢忘记,长到我的双眸布满了泪水。

        澳门街头,我输光了所有的钱,浑浑噩噩从赌场里出来,蹲在一处马路边抽烟。不经意间,我仿佛看到了我的父亲,他像个拾荒者一样出现在了澳门。

        此时的他身形佝偻,布满白发,脸部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长出的胡须黑白相间,布满了他沧桑的脸颊,显得极其杂乱。他背着一个用麻布缝制而成的布袋,坐在我身后的一处路牙石边上,低着头正用用筷子轻轻搅拌着碗里的食物。

        我有些不敢相信,仔细的确认了几眼,终于能够肯定,那真的是我父亲。我无法想象一个60岁,文化程度不高,不敢坐飞机的老头儿,是如何穿越过这千山万水,从江苏寻找到澳门的,我只知道在梦里,他是那样生动,那样活生生,或许只为让我看到他落魄后的样子?

        此时有一群行人经过,其中有一位青年走到了父亲面前,小心翼翼的将100元港币放在他布满灰尘的鞋边。

        他嘴里说着某些善意的内容,我看到父亲抬头笑了一笑,将眼睛眯成了我最熟悉的那条线。那个青年走开以后,父亲将钱拿起来看了看,随后扔进了旁边的花丛里,低下头继续吃起碗里的饭。

        此时梦里的我,是全世界最胆怯的懦夫——当我看到我的父亲以这种形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第一想法居然是想逃,而我的双腿也跟随着我的思想,向着远离他的方向越走越快。

        走的过程中,我回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他时,他仿佛也正在看向我,眼神中有着说不定的绞痛,以及想念。

        父亲放下手中的饭盒,甚至连行李都没拿,就朝我追了过来。他的腿由于出过一次车祸,每一步都显得步履蹒跚,然而他还是以自己最快的的速度拼命追向我。

        隔着老远,我仿佛都能听到他在喊我的名字,小峰,小峰。我终究还是将他甩开在我的视线之外,在澳门的人潮中,我躲在一棵树的后面,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此时片段被分割某天中午。

        一个孩子用尽全力才推开家里新装的铁门,他脸上洋溢着无邪与骄傲,手里的考卷被他高高举起。对正在厨房做饭的中年人说,“爸,我这次考试又拿了双一百分,你答应给我买的四驱车,要说话算话!”

        一个颇为精神的中年人从房间里走出,拿起卷子看了一眼,随后便笑的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他突然猛地将孩子抱起,在孩子稚嫩的脸蛋上用力亲一口说,我儿子就是聪明。

        梦里随之出现了很多声音

        “爸爸,你不要上班,陪我在家玩好不好”

        “爸爸,你怎么有一根白色的头发了呢?”

        “爸爸,我长大不要娶老婆,我要和你们一直在一起”

        画面的最后一幕,是孩子在窗口趴着,定定的望向窗外,眼中有委屈的泪水,而他视线里浮现的,是即将出门的父亲。

        父亲挺拔的背影在他心中像是巨人一样。他总是想,等到自己长得跟爸爸一般高时,他就能替爸爸上班了。

        当爸爸牵着自行车回头看向他时,爸爸的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他笑着对孩子说:小峰,在家不要乱跑,爸爸回来再带你去公园玩。随之而来的晃动以及孩子眼中的泪水,逐渐坍塌了这幅画面。

        梦中的人影似乎有些重叠,我已分不清那牵着自行车,说要带我去公园玩的人,到底是佝偻的老人,还是伟岸的巨人,唯一熟悉的,只有他的面容,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面孔,熟悉到我已经记不清他的模样。

        对不起了,爸爸!

        翻了个身,不觉再一次泪流满面。

        然而生活还是要继续。我的烧来的快,去的也快,第二天中午除了腿还有些发软,基本已经无碍了。

        坤哥开门时拿回来一些外卖,已经一天半没吃饭的我瞬间感觉到了饿意。我一边充饥着食物,一边感受此时的心情:此时我是极其知足的,即使这个世界抛弃了我,不,不对,即使我抛弃了这个世界,但我始终还有朋友,还有能够在这样环境下,与我相依为命的兄弟。

        坤哥将盒饭放下后对我们说,房东同意退房了,但是要扣一千块钱的押金,退不退?在赌徒的世界里,只要能拿到现钱,别说扣这么点儿,就是扣一半,一旦赌的丧心病狂起来,基本没有什么,是我们不能接受的。

        比如我身边的两位大神:坤哥拿过一万块钱一天两千利息的高炮,小叶为了一个十万只能拿到六万的银行贷款,硬是眼都不眨就接受了下来。

        所幸的是,我从未拿过这样骇人听闻的高利贷。

        房东来到我们我们的住处,看到十几个铺在地上的床垫,瞬时皱起了眉头。坤哥发挥出自己那无赖中带着儒雅的姿态,与房东针锋相对。

        接下来的一番讨价还价中,我隐约能看到坤哥曾经的傲气,几句话就能将房东堵的哑口不言,最终,房东还是满嘴碎碎念的将钱给我们以后离去。

        拿到钱,我们直奔网吧。晚上从网吧出来时,我们仅剩下不到一百五十块钱的现金。这一次,大家的心情是木然而不掺杂任何一丝情绪的,我们已不敢再想明天,更不敢展望未来。

        我们唯一知道的,就是老天接下来会留有一条最艰难的路给我们,中间或许会有转机,但是终究还是一场轮回,这种命运的齿轮到底会转到何时?转到哪里?我们不得而知。

        烟盒里还有三根烟,正好够我们一人一根,我和坤哥像一个多星期前,最后一次从澳门出来时一样,抽上一口烟之后,突然的,就又笑了出来。

        要饭的老太太依然还在这一地带乞讨,我们每逢路过几乎都能看到她。离老远老太太就看到了我们,她的神情变得有些喜悦——前面的几天里,除了第一次给了她不下一百五十块钱以外,之后的时间里,只要每次见到她,小叶都会给她5-20块钱不等。

        而这一次,她又向我们靠近,原本慈眉善目的脸,现在看起来变得那么丑陋与市侩,小叶看到她,不耐烦的摆着手说,没有了,以后都没有了。

        我突然扔掉烟,默默走上前去,在她的碗里放了10块钱。当时我只是想,那慈眉善目的脸其实并没有改变,之所以变得丑陋,应该是我们在不同心理作用下看待事物的心罢?

        最后的最后,我们把所有的钱全部给了二五。第二天送他到地铁站时,他感激的看着我们,临走前说,等我将来发达了,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这种话似乎在老哥团饭时听过了太多遍,我们都只是默默微笑,小叶叮嘱他,路上小心,省着点用,一定要发达起来。

        送走了二五,我们也已经变得一无所有,我突然停下脚步,二人见状纷纷看向我。我说,现在这种情况,大家都别藏着掖着了,该拿出来的钱都拿出来吧。

        在送二五时,我就有这么一个疑问:当我提出把我们三人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二五时,我只是想起了墨姐微信转给我的200块钱,我将它们藏在了京东里,所以我想的是即使给了他,我还有两百块钱够我们三个应付一两天。

        墨姐还给我200块钱的事他们不可能知道,所以当他们面对我提出的意见,居然答应的这么爽快时,我就暗骂自己真蠢:我一个刚跑路的老哥都知道藏点压箱底钱以备不测,他们怎么可能会没有。

        小叶听到我说的话以后,笑嘻嘻打开了手机,给我们看他的支付宝,我们首先看到的账号看到余额是0,紧接着小叶点设置,切换账号,换了另外一个支付宝以后,余额足足有一千二之多。

        小叶说,这是这几天的反水,正好今天到账,我全部取出来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坤哥看到小叶的钱以后,犹豫了几秒钟,随后缓缓将他的百宝箱放在地上,拉开侧口一个袋子的拉链,像是抽取茧丝一般,一缕一缕的抽出一张张百元大钞,抽到第15张后,他又抽出一堆硬币和一些零钱,我嘴巴随着他的抽钱过程早已呈作一个O型。我在心里感慨道:毕竟是坤哥啊,永远这么稳,我还是太TM年轻了。

        汇集我们三人的总财产,加起来高达三千块钱之多。短时间似乎又不需要愁些什么了,当然,此时更没人提到用这笔钱翻本,我们回到了如家,过起了暂时可以维持的瘫痪生活。当天晚上,我将小叶和坤哥都支去了网吧,告诉墨姐,下班后过来我这儿。

        这次,我彻底释放了自己的粗暴。我用力撕扯着她的长发,在她身后的每一下,都显得那么无情与暴戾,我懒得管那些男女之间的享受,只知道此时的自己必须要发泄,发泄!

        墨姐自然能感觉到我的那丝冰冷,她几乎不敢说话,只是默默的迎合我,即使我将她身上掐出红一块紫一块的皮肤,她也只是皱着眉,没有任何的话语。

        在此时,我想她应该是爱我的,但是明天之后我就不知道了。发泄完以后,我伏在墨姐温软的胸怀里,跟墨姐说,我把所有的钱都输光了。

        墨姐听到这句话,似乎早就料定了一般,没有任何的慌乱与失落。她没有像一般女人那样苦口婆心的劝我回头,更没有把我当作她接下来生活中的那只拖油瓶,她只是摩挲着我的背,在我耳边轻轻的跟我说,赌这个东西,不能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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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3 16:20: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理想



墨姐在坤哥小叶回来之前飘然离去。



我料定坤哥小叶肯定会赌到没有明天,但我没料到,坤哥居然用一千块又过了四关,带了一万六千块钱回来。



这一次,我们果断制定了唯一的计划——去澳门。



买了机票后,我们互相起了毒誓,在去澳门之前坚决不赌,随后倒头便睡。



第二天一早,我就来向墨姐辞别。我已经不再掩饰自己是个赌徒的事实,我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将要去澳门。



她有些惊讶,但并未表现出什么挽留,这不禁让我感到有些失落。今日一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见,说真的,我反倒有些舍不得她。但是此时眼见她态度冷淡,我自然也不愿自讨没趣,简单的聊了两句,我起身便走。



临出门时,她终于像个正常女人一般跟我说: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回家找小玉结婚。赌这种东西能戒就戒,戒不掉一定要学会克制,你现在还小,一切还来得及,不要等到我这个年龄,还是像现在这样。



刚结婚那会,我和我前夫在澳门输的比你多太多了,现在我还能勉强养活我和孩子,而他已经消失了七年多。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你走向这条不归路,你不适合这种生活,如果这次去还是失败了,你一定要回家。



说到这,她停顿了下以后,张开口想继续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我被她一番言语惊的有些回不过神,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她拿出烟又抽了起来。



沉默了一会,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如果这次去还是失败了的话,我会听你的话,考虑回家面对一切。



她点点头,让我等一下,随后从屋里拿出了三千块钱,对我说,我也没什么钱,这点钱就当是我也入股,如果赢了你要十倍还给我哦!说完她嘿嘿一笑。



我面容冷峻,然而略微迟疑后,我还是接下了钱,跟她说了声保重,搂过她,在她嘴巴上轻轻啄了一下,随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我没有回头,是因为我知道她肯定在看我,我将腰板挺的很直,就像年轻时的父亲一样,我要给她一副我依然很自信的背影,即使我的心已经千疮百孔。



这一走到现在,我都没有再见到过她。回到住处,坤哥还在熟睡着,他的手机突然嗡嗡作响。我发誓我从没有看人手机的习惯,只是这个备注引起了我的注意:110928。



我看坤哥似乎还需要过一会再醒来,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想要偷窥他生活的念想。



与他相识已经一年有余,他总是对自己的事情三缄其口,我时常怀疑他是不是网络通缉犯之类的,但是看到他与我进出关,坐飞机坐火车都是随意畅通,所以理论上来说,他应该不是一个罪孽深重的逃犯。



手机因为没人接听而挂断之后,我紧张的像个小偷一般,试探他手机的屏幕解锁密码,我输入了刚刚的数字:110928,



那一瞬间手机的震动,让我以为自己输入的密码是错误的,直到下一秒主界面的开启,收到了刚刚发送过来的一条微信,我才激动的咽了口唾液。



那是一则语音,一个小女孩发出清脆的声音跟坤哥说:爸爸,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呀?



坤哥有个女儿,这件事直到我在认识他整整一年之后的今天才知道。我没有过多的震惊,因为像坤哥这样三十出头的年龄,基本都应该有过孩子与家庭,唯一让我感到震撼的,是他能够在这一年里,如此的隐忍不发。因为这清脆的声音,泛起了莫名对他的怜悯之心,我轻轻合上了他的手机,转过身坐在床边,陷入一种思考。



在跑路生活中,若是找出最痛苦的那一类,毫无疑问是坤哥。我和小叶都未曾结婚,所以我们的负罪感会少很多,我们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父母。然而父母在赌徒的世界里,不客气的说,就是第一个用来消费的筹码,当他们透支消费完以后,我们只需要通知他们说自己没脸回去,就可以抹去他们这一部分的压力。



而等到真活不下去的时候,我们也能厚着脸皮回家。



因为我们知道,无论此时我们是残疾也好,废物也罢,都会理所当然的认为父母始终不会抛弃我们,因为这个世界上能够真正付出而不求回报的,只有自己的父母。因为被爱,所以我们任性;因为任性,所以我们更加无耻。



但是拥有一个孩子,情况就不一样了。



当一名父亲无法亲眼见证孩子的成长,无法做到一名父亲应尽的责任,甚至具体到无法为孩子的学费买单时,他最不敢面对的,一定是自己的孩子。



因为爸爸的一走了之,孩子从小面对的,是凶神恶煞的坏人们登门寻找自己也寻找不到的爸爸;是懵懂年龄里,随时会听到街坊邻居们肆无忌惮说着爸爸的坏话;是学校放学时,望眼欲穿也等不到的人来接;是每个雨夜里,面对轰鸣声却不敢哭着喊“爸爸,我怕”的悲哀。



坤哥过去的生活,应该是无比精彩而使人艳羡的,从他的谈吐与见识,很容易就能发现这一点。



如果没有赌,他现在应该会是女儿眼中的好父亲,父母望子成龙里的那只龙,妻子眼中迷人的丈夫,妇女口舌间的别人家老公,邻里评价出身边的最有为成功人士。



他拥有这样的个人魅力,一定会拥有茫茫多各类圈子里的朋友,兄弟以及仰慕他的女人。但是话说回来,哪个赌徒不是这样呢?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精彩的故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里面一定会有更多的辛酸,有惊喜,有背叛,也有坦诚。今生我虽已成赌徒,但是认识坤哥,我是绝不后悔的。



小叶虽然与我接触时间短暂,但他一定是个可以深交的朋友。他对人坦诚大方,做事洒脱率真,即使现在被赌浸染到几乎无法翻身,但是他始终还是像个孩童一般不忘自我。



都说时间与阅历能改变一个人,我却不以为然,时间与阅历能改变的,只是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态度,但是改变不了一个人的初衷与性格。



小叶是个自信而又自卑的小伙子,比我小两岁,他喜欢吹牛,但这无伤大雅;他贪玩爱财,但是也有道义。以他的情商,他很难做到善解人意,但是他能够在夜里顶着瓢泼大雨,只为给我这么一个相识几天的烂赌徒买药。



这份赤诚在如今社交中并不多见,更别说是赌徒的世界了。我们赌为的是欲望与物质,但是随着时间的加深,我们逐渐迷失在赌的精神鸦片中无法自拔。



虽说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么像我们这样可恨的人呢?我们的初始愿望,说不定只是为自己的财富添上一斗金,为孩子能有更加高档的玩具,为家庭增添一些必要的硬件,为自己包装成一个高端人士........虽然我们走错了方向,但是直至今日,我虽有后悔,却也能坦然的拍拍胸脯告诉所有人:我只后悔一部分。



我后悔没在第一次赢钱时做到见好就收;我后悔没在第一次输钱时做到及时止损。我后悔的,仅仅只是赌博这个开始。



扪心自问,任何其他的经历,都不及赌博能够让我更加快速的看穿整个世界。



我不得不承认,赌使我对待人性,对待环境,对待亲情,友情,爱情,都有了一种质的提升,这样的提升能够完善我生活中缺失的弱点,让我整个人的生存技能都充盈起来,即使这代价昂贵到我宁愿不要这生存技能。



在失去一些东西的时候,我们更应该想想:我们在失去这件东西的时候得到了什么。失去一段爱情,我们或许可以在其中了解到自己的不足,在下一段旅程到来前,努力的改变自己。



失去一个亲人,我们或许可以在其中体会到人生的无常,在迎接未来的日子中,好好地珍惜生活。



失去一次机会,我们或许可以在其中领悟到社会的冷漠,在摸爬滚打的商场上,让自己更加圆滑。



赌也一样,那么多钱输下去,你有没有静下心好好地想想:自己花了这么多学费,到底得到了什么?






不知在大家身边的赌徒里,是否会有这样一类人:已经输到倾家荡产的赌徒们,有些甚至连败家乐的补牌规则都不懂。想到这些沉重的事,我内心变得沉甸甸的,同时也充满着一股壮士断腕的决然。



坤哥不知何时悠悠然醒来,看了下自己的手机,又看到坐在那里发呆的我,随后我们便很有默契的相视一笑。



我突然很想听一首歌,于是打开手机,不久后,屋里传来那沙哑的声音。



又一个年代在变换

我已不是无悔的那个青年

青春被时光抛弃

已是当父亲的年纪

理想永远都年轻

你让我倔强的反抗着命运

你让我变得苍白

却依然天真的相信

花儿会再次的盛开

..................



和煦的春风自窗户口缓缓飘来,柔软轻抚在我们的肌肤上,像是寄托着父母与孩子对我们的思念,而窗帘此刻也伴随着歌声正盈盈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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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3 17:12:0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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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3 17:13: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册
第一章

再临拱北




跨过虹桥,我们迈向了金湾的六月。

与往常一样,我们都会选择在出了金湾机场以后抽上一根烟。因为刚出机场,没有打火机,所以我们需要向不知道从哪儿弄到火的老哥们借火。

跟随缘分的指引,我们找到了一个正在抽烟的老哥,跟他说想借他的烟头一用。这个老哥戴着一副眼睛,长相极其俊秀,头发上虽有些许斑白,但是怎么看跟我们也不是一路人。

因为我们需要点三个人的火,所以老哥的烟被我们借过来以后,经过了三个人的手。最后小叶点完烟,想将烟头还给老哥时,老哥看了一眼小叶用手指紧捏着的烟嘴,无奈的说,算了,扔了吧。随后又从兜里掏出一包玉溪。我见状连忙掏出我兜里的玉溪送他一根,并把我的烟拿给他让他点燃,我想这样的流程应该就叫薪火相传吧?

简单的聊几句,我突然发现,天下无人不通真老哥。这样一个长相斯文,衣着整洁的人,在我的思维里,真的很难和瘫痪与跑路扯上关系。但是交谈到某度读图吧这样一个澳门真老哥聚集地时,他居然变得口若悬河起来。

老哥姓郭,27岁,山东人,跑路已有三年。此次进澳门,是他在南京当了一个月保安,辛辛苦苦攒下了四千块钱以后,披荆斩棘而来的。即使是有过澳门经验的老哥,在瘫痪时拥有四千块钱,想必也不会千里迢迢的跑去澳门,支持澳门的发展吧?

我们买的票是同一班去拱北的客车,一路上他和小叶声色并茂的聊着跑路的事,耳闻他们的聊天,此时的我正在心中暗暗评估他,最后我得出一个结论:他的思想境界明显已经领先了小叶相当一部分水平,他是那种真正做到完全放飞自我,秉持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态度苟活(游戏)于世的真老哥。

下车后,老哥急着去澳门拼杀,我们则因为补签证件而需要在拱北等两天,所以下车后,大家互相留了微信号,一句有机会三五瓶便依依不舍的告别了。

在拱北有很多地方适合老哥瘫痪,听说夏湾那边物价最便宜,但是我没去过。我喜欢在一个叫新市花园的地方待着,这里对于我们来说比夏湾方便了太多:它物价便宜——饿极了两块钱的挂逼饼虽然巨难吃,但是肯定能吃饱,除此以外更有茫茫多的挂逼面,挂逼饭,挂逼网吧,以及挂逼的女人。

它交通便利——离拱北关口只有两条街,徒步过去你仅需要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可以站在澳门的关口,仰望赌狗的圣地。它便于修车——如果在澳门挂逼了,来到这里可以物色附近的挂逼女人,一百到两百不等说不定就能让你修一次。而如果身上有些小钱或从澳门红着出关,那么它离闻名遐迩的莲花路也仅仅只有一条马路,所以,我真的非常推荐老哥们在这里瘫痪。

来到新市花园,我的第一想法就是去寻找啤酒哥,作为曾经的新闻工作者,我对这位啤酒哥的生活抱有极大兴趣。

望着熟悉的环境,闻着熟悉的味道,看着熟悉的沙发,唯独没见到熟悉的啤酒哥,这让我不禁有些失落。认真想一想,现在也只是中午,啤酒哥应该是醒了以后出去觅食了。

我问坤哥怎么看不到啤酒哥了,坤哥斩钉截铁的对我说,老四,我敢跟你打个赌,一小时内如果你在网吧见不到他,我把我的眼珠子抠给你。

在我的万千期待中,啤酒哥果然不负众望,半个小时内就从网吧外面款款而来。他今天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红色T恤,那几颗破洞告诉了我们这件衣服是多么历史悠久,略微发白的一抹红,则是告诉了我们这件衣服有多么的耐穿抗磨。见到他以后,我放下耳机,开始打量起他来,我的目光从他的发型到脸庞,再从T恤到手中的半瓶啤酒,正当我顺势朝下看,省略掉裤子以后,我突然大惊失色的喊道,操,坤哥,你快看。

也许他刚刚出门是在做一件比较重要的事,这一身衣服应该是他目前最好的衣服,所以他很罕见的没穿拖鞋,而是踏着一双阿迪运动鞋。那双辣眼的阿迪达斯鞋子,我可以肯定绝对不属于他——那他妈就是我被偷了的那双鞋。

坤哥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此时老哥也看到了我们,坤哥还未想起身,他立马转身就跑。如果他不跑,我们顶多说他一顿,并不会怎么为难他。但是他这一跑,让我们瞬间有种他不是偷了我们鞋子,而是偷了更为重要的东西一样,我和坤哥一个闪身就跟着他冲了出去。

啤酒哥年龄在这,再加上营养不良,根本不可能跑的过我们。所以刚出网吧门口,他就被跑在前面的坤哥一把拽住了红色T恤。被抓住后,啤酒哥本能的捂住下脸,一看这些年在这里没少被人欺负,见状我有些不忍,开口跟啤酒哥说,你别跑,我们不打你。

啤酒哥在我们的文明审讯下,不仅对偷鞋子一事供认不讳,还详细的向我们描述了整个案发的全过程:他安排我们在那个角落睡时,就已经制定了偷鞋计划。

每台电脑桌底部都有隔断,唯独他安排的浴缸那里没有,所以他才能趁我们睡觉时,从桌子底下爬到我们的沙发里面,神不知鬼不觉将鞋子掳走。

偷鞋这件事一直让我非常困扰,每每想起总觉得不可思议:我那天醒了十几次,实在想不通怎么就能让人越过我,从而将里面的鞋偷走。听完他的解释我才恍然大悟,心想啤酒哥肯定熟读历史,连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都能运用的如此生动。

说完这些后,啤酒哥又开始了在我们面前装可怜的老把戏,他面带愤慨的跟我们说,他的同伙于三天前也将他的行李掳走了,仅剩一双穿在脚上的我的鞋,所以这两天他频繁出门,是为了寻找一些可用之物,将来好勉强度日。

听到这里我也不禁有些气愤与鄙视:啤酒哥这同伙真TM没眼光,老子这双阿迪鞋是真的,坤哥那双才是假的。

未解之谜终于被解开,我自然不可能要回我的鞋,甚至在坤哥转身回去上网时,我偷偷的塞给了他12块钱,让他用来买啤酒喝。

我们下午都将证件寄回去进行补签,处理完以后后顿时又变得无事可做,于是只能在网吧里百无聊赖的玩游戏。此时的我们活似一副还没有进澳门,就已经挂逼了的生活状态。

晚上,吃着熟悉的路边烧烤,我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自从我告诉了所有人我跑路以后,除了上次从澳门出来的那两天受了些苦,这半个月以来不仅没体会到老哥们描述跑路时的那种心酸,反而过得有滋有味,我甚至可以毫无羞耻心的说,我几乎都快要爱上这种跑路的生活了。吃完饭,又折回到网吧,看到网吧搞活动会员冲一百送一百,冲两百送260,我们当机立断每人冲了两百块钱。充完钱,小叶突然跟吧台的男网管很认真的不耻下问道,为什么冲200不是送250?

终于熬到了早上,我们下榻进一间拥有两张床,带空调,电视,热水器卫生间的50块钱的家庭旅馆里,是的你没看错,就是这么便宜。虽然是在一楼的楼梯口,设备除了床和挂着的电视空调以外什么都没有,我们依然还是觉得很满意。坤哥自然睡在了最里面的那张木板床上,而我和小叶则像两个马仔一样,各悬着半个身子,挤在一张随时散架的实木床里。

醒来是因为我的一只手本能的撑住了地面,我不禁想到我们三人因为睡觉问题,总喜欢互相抱怨:小叶睡着后会发出犹如青蛙一般的叫声,让人听了又瘆又喜;坤哥不知每天梦到的内容是什么,总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梦里的人生吃活吞;我只是简单的打呼噜,并不擅长别的专业,虽然声音大到让小叶都无法好好捕虫。

傍晚醒来时,小叶收到了老郭下午发来的短信:洗白啦,3000打到8000,换成人民币打给我老婆,去大三巴溜了一圈,不甘心又把钱要了回来,结果就......你们在哪?我想去你们那睡一觉。

我们自然不信他之前的话,取其中的关键词总结概括出来就是:老哥们,我洗白了,快给我团张床。

我们完全能够理解老郭的这份自信与厚脸皮。一个仅仅只是早上在车里跟别人聊了会天,下车加了个微信,下午就敢张口跟别人要床睡的人,绝对都是真老哥。

坤哥说,如果让他来,接下来几天就又得多养一个人,我们目前只有两万不到,你们觉得呢?

不得不说老郭有着天正让人感觉和善的面孔,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赌狗,而且可能比我们更过分,小叶还是把他叫了过来。

老郭上次来因为他自己也有钱,跟我们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所以说话时非常自信。然而这次不一样,这次的他是寄我们篱下,所以见到我们以后,他一下变得很客气。行李放在哪,睡哪张床他都会小心翼翼的问我们。

老郭的睡眠质量是相当好的,躺在我和小叶的床上没五分钟,就已经响起了响亮的鼾声。

这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个比较严重的信任问题,如果此时我们出去上网,那就必须要把行李都带出去,因为这个老哥下限有多低我们无法预估,万一属于跑路到不需要朋友的那种,我们岂不是人包两空?老郭作为真老哥,也算相当自觉,话说回来跑路到这个份上,都是不需要别人言语,自己就能猜透对方心思的人。只见他逐渐将鼾声减弱,带着鼻音感觉快要断气的跟我们说道,你们如果出去的话,门从外面锁上,我要是醒了需要出去会发信息给你们,到时候你们再来开门。

我和坤哥小叶对视一眼,纷纷为老郭这种负责任的梦话默默点赞。

从此,老郭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赖上了我们,然而我们却并不觉得他是累赘,反而逐渐接纳了他。



就这样,我们又加入了一个新成员:老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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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3 19:06: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再临拱北




跨过虹桥,我们迈向了金湾的六月。

与往常一样,我们都会选择在出了金湾机场以后抽上一根烟。因为刚出机场,没有打火机,所以我们需要向不知道从哪儿弄到火的老哥们借火。

跟随缘分的指引,我们找到了一个正在抽烟的老哥,跟他说想借他的烟头一用。这个老哥戴着一副眼睛,长相极其俊秀,头发上虽有些许斑白,但是怎么看跟我们也不是一路人。

因为我们需要点三个人的火,所以老哥的烟被我们借过来以后,经过了三个人的手。最后小叶点完烟,想将烟头还给老哥时,老哥看了一眼小叶用手指紧捏着的烟嘴,无奈的说,算了,扔了吧。随后又从兜里掏出一包玉溪。我见状连忙掏出我兜里的玉溪送他一根,并把我的烟拿给他让他点燃,我想这样的流程应该就叫薪火相传吧?

简单的聊几句,我突然发现,天下无人不通真老哥。这样一个长相斯文,衣着整洁的人,在我的思维里,真的很难和瘫痪与跑路扯上关系。但是交谈到某度读图吧这样一个澳门真老哥聚集地时,他居然变得口若悬河起来。

老哥姓郭,27岁,山东人,跑路已有三年。此次进澳门,是他在南京当了一个月保安,辛辛苦苦攒下了四千块钱以后,披荆斩棘而来的。即使是有过澳门经验的老哥,在瘫痪时拥有四千块钱,想必也不会千里迢迢的跑去澳门,支持澳门的发展吧?

我们买的票是同一班去拱北的客车,一路上他和小叶声色并茂的聊着跑路的事,耳闻他们的聊天,此时的我正在心中暗暗评估他,最后我得出一个结论:他的思想境界明显已经领先了小叶相当一部分水平,他是那种真正做到完全放飞自我,秉持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态度苟活(游戏)于世的真老哥。

下车后,老哥急着去澳门拼杀,我们则因为补签证件而需要在拱北等两天,所以下车后,大家互相留了微信号,一句有机会三五瓶便依依不舍的告别了。

在拱北有很多地方适合老哥瘫痪,听说夏湾那边物价最便宜,但是我没去过。我喜欢在一个叫新市花园的地方待着,这里对于我们来说比夏湾方便了太多:它物价便宜——饿极了两块钱的挂逼饼虽然巨难吃,但是肯定能吃饱,除此以外更有茫茫多的挂逼面,挂逼饭,挂逼网吧,以及挂逼的女人。

它交通便利——离拱北关口只有两条街,徒步过去你仅需要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可以站在澳门的关口,仰望赌狗的圣地。它便于修车——如果在澳门挂逼了,来到这里可以物色附近的挂逼女人,一百到两百不等说不定就能让你修一次。而如果身上有些小钱或从澳门红着出关,那么它离闻名遐迩的莲花路也仅仅只有一条马路,所以,我真的非常推荐老哥们在这里瘫痪。

来到新市花园,我的第一想法就是去寻找啤酒哥,作为曾经的新闻工作者,我对这位啤酒哥的生活抱有极大兴趣。

望着熟悉的环境,闻着熟悉的味道,看着熟悉的沙发,唯独没见到熟悉的啤酒哥,这让我不禁有些失落。认真想一想,现在也只是中午,啤酒哥应该是醒了以后出去觅食了。

我问坤哥怎么看不到啤酒哥了,坤哥斩钉截铁的对我说,老四,我敢跟你打个赌,一小时内如果你在网吧见不到他,我把我的眼珠子抠给你。

在我的万千期待中,啤酒哥果然不负众望,半个小时内就从网吧外面款款而来。他今天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红色T恤,那几颗破洞告诉了我们这件衣服是多么历史悠久,略微发白的一抹红,则是告诉了我们这件衣服有多么的耐穿抗磨。见到他以后,我放下耳机,开始打量起他来,我的目光从他的发型到脸庞,再从T恤到手中的半瓶啤酒,正当我顺势朝下看,省略掉裤子以后,我突然大惊失色的喊道,操,坤哥,你快看。

也许他刚刚出门是在做一件比较重要的事,这一身衣服应该是他目前最好的衣服,所以他很罕见的没穿拖鞋,而是踏着一双阿迪运动鞋。那双辣眼的阿迪达斯鞋子,我可以肯定绝对不属于他——那他妈就是我被偷了的那双鞋。

坤哥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此时老哥也看到了我们,坤哥还未想起身,他立马转身就跑。如果他不跑,我们顶多说他一顿,并不会怎么为难他。但是他这一跑,让我们瞬间有种他不是偷了我们鞋子,而是偷了更为重要的东西一样,我和坤哥一个闪身就跟着他冲了出去。

啤酒哥年龄在这,再加上营养不良,根本不可能跑的过我们。所以刚出网吧门口,他就被跑在前面的坤哥一把拽住了红色T恤。被抓住后,啤酒哥本能的捂住下脸,一看这些年在这里没少被人欺负,见状我有些不忍,开口跟啤酒哥说,你别跑,我们不打你。

啤酒哥在我们的文明审讯下,不仅对偷鞋子一事供认不讳,还详细的向我们描述了整个案发的全过程:他安排我们在那个角落睡时,就已经制定了偷鞋计划。

每台电脑桌底部都有隔断,唯独他安排的浴缸那里没有,所以他才能趁我们睡觉时,从桌子底下爬到我们的沙发里面,神不知鬼不觉将鞋子掳走。

偷鞋这件事一直让我非常困扰,每每想起总觉得不可思议:我那天醒了十几次,实在想不通怎么就能让人越过我,从而将里面的鞋偷走。听完他的解释我才恍然大悟,心想啤酒哥肯定熟读历史,连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都能运用的如此生动。

说完这些后,啤酒哥又开始了在我们面前装可怜的老把戏,他面带愤慨的跟我们说,他的同伙于三天前也将他的行李掳走了,仅剩一双穿在脚上的我的鞋,所以这两天他频繁出门,是为了寻找一些可用之物,将来好勉强度日。

听到这里我也不禁有些气愤与鄙视:啤酒哥这同伙真TM没眼光,老子这双阿迪鞋是真的,坤哥那双才是假的。

未解之谜终于被解开,我自然不可能要回我的鞋,甚至在坤哥转身回去上网时,我偷偷的塞给了他12块钱,让他用来买啤酒喝。

我们下午都将证件寄回去进行补签,处理完以后后顿时又变得无事可做,于是只能在网吧里百无聊赖的玩游戏。此时的我们活似一副还没有进澳门,就已经挂逼了的生活状态。

晚上,吃着熟悉的路边烧烤,我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自从我告诉了所有人我跑路以后,除了上次从澳门出来的那两天受了些苦,这半个月以来不仅没体会到老哥们描述跑路时的那种心酸,反而过得有滋有味,我甚至可以毫无羞耻心的说,我几乎都快要爱上这种跑路的生活了。吃完饭,又折回到网吧,看到网吧搞活动会员冲一百送一百,冲两百送260,我们当机立断每人冲了两百块钱。充完钱,小叶突然跟吧台的男网管很认真的不耻下问道,为什么冲200不是送250?

终于熬到了早上,我们下榻进一间拥有两张床,带空调,电视,热水器卫生间的50块钱的家庭旅馆里,是的你没看错,就是这么便宜。虽然是在一楼的楼梯口,设备除了床和挂着的电视空调以外什么都没有,我们依然还是觉得很满意。坤哥自然睡在了最里面的那张木板床上,而我和小叶则像两个马仔一样,各悬着半个身子,挤在一张随时散架的实木床里。

醒来是因为我的一只手本能的撑住了地面,我不禁想到我们三人因为睡觉问题,总喜欢互相抱怨:小叶睡着后会发出犹如青蛙一般的叫声,让人听了又瘆又喜;坤哥不知每天梦到的内容是什么,总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梦里的人生吃活吞;我只是简单的打呼噜,并不擅长别的专业,虽然声音大到让小叶都无法好好捕虫。

傍晚醒来时,小叶收到了老郭下午发来的短信:洗白啦,3000打到8000,换成人民币打给我老婆,去大三巴溜了一圈,不甘心又把钱要了回来,结果就......你们在哪?我想去你们那睡一觉。

我们自然不信他之前的话,取其中的关键词总结概括出来就是:老哥们,我洗白了,快给我团张床。

我们完全能够理解老郭的这份自信与厚脸皮。一个仅仅只是早上在车里跟别人聊了会天,下车加了个微信,下午就敢张口跟别人要床睡的人,绝对都是真老哥。

坤哥说,如果让他来,接下来几天就又得多养一个人,我们目前只有两万不到,你们觉得呢?

不得不说老郭有着天正让人感觉和善的面孔,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赌狗,而且可能比我们更过分,小叶还是把他叫了过来。

老郭上次来因为他自己也有钱,跟我们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所以说话时非常自信。然而这次不一样,这次的他是寄我们篱下,所以见到我们以后,他一下变得很客气。行李放在哪,睡哪张床他都会小心翼翼的问我们。

老郭的睡眠质量是相当好的,躺在我和小叶的床上没五分钟,就已经响起了响亮的鼾声。

这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个比较严重的信任问题,如果此时我们出去上网,那就必须要把行李都带出去,因为这个老哥下限有多低我们无法预估,万一属于跑路到不需要朋友的那种,我们岂不是人包两空?老郭作为真老哥,也算相当自觉,话说回来跑路到这个份上,都是不需要别人言语,自己就能猜透对方心思的人。只见他逐渐将鼾声减弱,带着鼻音感觉快要断气的跟我们说道,你们如果出去的话,门从外面锁上,我要是醒了需要出去会发信息给你们,到时候你们再来开门。

我和坤哥小叶对视一眼,纷纷为老郭这种负责任的梦话默默点赞。

从此,老郭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赖上了我们,然而我们却并不觉得他是累赘,反而逐渐接纳了他。



就这样,我们又加入了一个新成员:老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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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3 19:08: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背叛与愤怒




来珠海已有三天了,由于小叶去旅行社问证件问太多次,导致店里的小姐姐见到他就开始板着个脸。在这段煎熬的期间里,我的LOL排位赛已经从黄金升到了白金,小叶则已经达到钻石水准。老郭水平尚可,虽然我们不可能给他充200块网费,但他居然能打着给坤哥上分的名号,每天占有坤哥回去睡觉以厚的电脑,当然,他没有白玩,他生生将坤哥的青铜5打到了青铜1。



我们一个50块钱的房间住了足足四个人,这样的损失终于在第四天被老板发现了。由于我们实行两班倒的机制,导致了老板每次路过,都发现空调永远是开着的事实。第四天,我和老郭刚跟坤哥小叶他们交接完班,正要入睡时,老板不动声色的打开了门,他发现我们减少了一个人,却多出来一个包,立马明白了事情原委。他有些悲怆的对我说,你们三个人住,一般我都是收70的,现在收你们50我觉得我已经很够意思了,没想到你们居然背着我住了4个人。

我自觉过意不去,正想开口解释,老郭就跟老板说,我也是第一天来找他们,以后我们每天都会给你七十块的,放心吧。他这句话很隐晦,但是老板听出来了意思。老郭向他传达的信息是我们会一直住下去,所以给我们优惠你也不会吃亏。可能老板本身就觉得我们是长期客户,所以在他说完:我不希望看到第五个人以后,关上门就离开了。

第五天,小叶终于拿到了证件,同时他又带了个人回来,他说那是他从小玩到大的老乡。

出发澳门时,我们一把交清了七天的房费给房东,合计350块钱,并向他保证这次肯定只有两个人,老板冷冷的看着我们五个,此时的他已经彻底不信任我们,他挨个扫了一眼后,跟我们生气的说,如果被我发现你们有五个人,你们就全部搬出去。

临走时,小叶偷偷给了他老乡300块钱用来吃饭,这是我后来知道的,当我问他为什么不给老郭时,小叶第一次让我觉得他是如此聪明:以老郭的手段,我老乡会不带他吃饭?给我老乡钱是希望老郭能感觉到自己有所亏欠,从而不会发生争执,我们在前方打仗,后院一定不能起火!

站在拱北关口前,已经是凌晨零点,为了能够在澳门呆的更久一些,大部分工作者都会选择在这个时间里进关。

看到拱北关口四个字,小叶最为激动,他距离上一次来澳门已经过去快一年,此时能够重临赌狗的梦想之地,免不了有些雀跃。我和坤哥则用漠然的眼光看着身边密密麻麻的人群——上次挂逼二十多个的场景,距离现在才刚刚过去两个星期。

这次进澳门,我们采用的依然是事先商量好的“公式”型打法,我们不像真正在澳门以赌为生的人那样专业,但是这种公式我们感觉既能守住钱,又能给人一种在上班的感觉。

我们的公式大概就是用两万港币,一家赌场赢两百就跑,出门一趟会顺着路去六家赌场,一天一共去六趟,只跟天路。


倘若一切顺利,一个星期后出关能够赚得五万港币,除去开销,三个人每人也能分到近一万五千块。我和坤哥之前就是用这种方法取得的第一次胜利,而且我们当时胃口比较大,用二十万一家赢一千。谁知道第一次成功出澳门以后,又过了一晚再进去,我们能从开始到结束,连黑二十余盘,直到彻底洗白出关。

这次惨败以后,我和坤哥仔细的分析了我们为何会败的这么突然,最终总结出了三个原因:第一,膨胀以后进赌场没有跟天路,老想着去没人的桌子上咪牌过手瘾;第二,每当我们觉得对牌有把握时,都开始不遵从公式规则,加大注码;第三,连输四五口以后彻底上头,没有做到及时止损。为了防微杜渐,我们三人一直互相鼓励对方:只要克服这些缺点,我们一定还能成功!

在免税店买了一条中华,迅速冲过第二道关卡后,我们终于来到了澳门,抵达出租车地点后,我们顿时有些烦躁,因为排队等出租车的人比关口排队进澳门的人还要多。

不知等了多久,突然一股烧焦的气味从澳门入口处传了过来。我们自然回头探寻火源,简单了解以后得知,有个旅客抽完烟以后,将烟头扔在了垃圾箱的内部,从而导致垃圾箱此时正在冒烟起火。

随着浓烟的逐渐强烈,我们几乎就要看到冲天的火光了,而小叶已经开始兴奋的跟我们说,看,我就说我是福星,这才刚进澳门我们就看到火,这是在告诉我们,这一次,我们绝对能大红着出来。

正说话间,澳门火警也已经迅速赶到,他们此时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足足来了四车人。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火警拿着灭火器连10秒钟都没有,就迅速将垃圾箱内的火种熄灭,而且为了保险,他还特意多喷了一会。灭火器喷出的化学物质不知是气体还是液体,唯一能够看到的,是它的颜色,纯白。

转过头以后,坤哥看了小叶一眼,笑着说,看到这,你是不是感觉自己已经洗白了?

一阵嘲笑中,我们乘车来到了凯旋门。

凯旋门楼上有一处家庭旅馆,是我与坤哥每次进澳门必住的地方。老板四十多岁,姓吴,常去的旅客都叫他老吴。由于我和坤哥在老吴这里住过很多次,表现良好,所以我们在这里能够拥有一定特权。比如吃饭时老吴总会捎带上我们,老吴出关会让坤哥替他收钱与管理,我们换汇是按照当天汇率与我们零差价互换,甚至我们还拥有他个人的“信用住”——拎包入住,过一两天以后再结账。

老吴跟坤哥关系极好。当坤哥联系老吴让他安排老吴家最大的房间时,老吴很快就将房间空了出来。然而没想到,我们在珠海一待就是五天,这让老吴损失了至少一千两百块租金。于是当我们跟老吴换两万港币时,坤哥特地多给了他三百块以表歉意。

由于我们三个人的生物钟暂未统一,所以大家一致决定当天先在房间里睡觉,等醒来以后再开始我们的公式计划。

当天中午,老吴隔着门敲醒了我们,并嘱咐我们快些起床,他做了一桌饭菜给我们接风。人际关系其实就是这样,即使老吴知道坤哥是个烂的不能再烂的烂赌徒,但是每当他见到坤哥,他依然会表现出极大的善意。我猜想,这一切或许源于他们两人都有某些共同的爱好,比如剪头。

这个午餐是我们这段时间吃到的最丰盛的一次,鱼虾肉蛋自不必说,老吴甚至鬼鬼祟祟的,从沙发边上拿出了半瓶私藏的茅台,并且很宝贝的跟我们说,一人只能喝一杯,这酒六万块一瓶呢。

我们三人其实都不想喝酒,即使再贵,喝下去也无法为我们的未来壮行,无奈盛情难却,只得陪着老吴边喝边聊。当我们把我们这趟来澳门的模式告诉老吴时,老吴并没有什么建议,只是祝我们能红着出关。

这顿午饭吃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们四个人不知不觉的,就将老吴的私藏品喝的一滴不剩。

离开老吴家,坤哥红着脸在电梯里发出宣言:觉睡了,酒也喝了,接下来我们都打起精神,这次一定不能再失败。我和小叶表情一致,都只是应付着点点头。我看了小叶一眼,估摸着他的心底也在想,我们肯定能打起精神,但是我们怕的就是坤哥你上头时那吓死人的脸色啊!

下了楼,我们直奔凯旋门赌厅。我们制定的路线是从凯旋门开始,经过星际,总统,假日,金碧最后再返回到凯旋门,一共五家赌场,来回路程不超过五百米。其中凯旋门首尾需要打两次,这是我提出的意见,寓意着我们每一次都能够凯旋而归。

另外,这六家赌场除了星际需要搭台以外,其余赌场都是中小规模,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摸到牌,过过咪牌的瘾。

由于小叶对澳门算是久别重逢,所以我们特地安排他作为第一个话事人,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们之前约定好,一个人下注如果连黑两次,换人以后就不要再给出任何庄闲意见了。

我不知道久别澳门的人再次来到澳门,是否真的能够积攒到足够的运气。小叶虽然一把牌都没有咪到,但是却没有任何压力的拿下了一波六连胜。也就是说第一趟的公式之旅,我们仅耗时半个钟头,就带着1100多盈利凯旋而归。这极大的鼓舞了我们的士气,一路欢声笑语回到旅馆。



回来时老吴刚刚收拾完东西,开门见到是我们,居然有些生气。根据以往的案例,我们这么快回来肯定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最可

恨的是我们刚刚还保证我们这一趟是来赚钱,而不是来赌博的,所以当他看到我们这么快就回来,难免有些失望。

回来的第一件事,我们就将盈利的1100多港币全部给了老吴,并且告诉他这是三天的房租。

在之前的计划里,我们每回来一次必须要休息一个小时以后再出发,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在澳门醒着的时间里,我们既可以随时参与赌博,又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坐在沙发上,小叶问坤哥,刚才这趟算不算六次里的其中一次?坤哥想了想说,肯定是算的,下一趟盈利,我们还得去超市买袜子内裤浴巾之类的生活用品,在这之后的盈利才是我们真正的盈利。

终于,当小叶掐着秒表熬过一个小时以后,他漫不经心的提醒我们时间到了,可以进行第二次了。坤哥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我们也跟着他起身一起开始第二趟公式之旅。

这一次,小叶依然未尝败绩。回来时,除了小叶兴奋的大喊着,说要让我们俩以后都没机会当话事人以外,我和坤哥则是连连摇头。

这一趟,我们都被小叶的运势惊呆了。每到一家赌场,正当我与坤哥寻觅天路时,小叶总会非常自信的拉着我们去他选的台子,并且用十分肯定的口吻跟我们说下一口会出什么。为了劝服我们相信他,他不惜用如果输了这盘,直接让我们接手做代价。这一趟小叶一共咪到3次牌,而在这三次牌里,他咪出来的点数更是犹如传说中的天选之人,每次都能让我和坤哥感觉是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

第一次咪牌,闲先开出个8点以后,小叶拿着庄家牌,回头面对已经放弃的我们,笑嘻嘻的说,别紧张,我有预感肯定是一张3配6。结果他先咪出了一张6,当他看到第二张牌是白茫茫时,小叶果断直接掀开了牌,将一张梅花3扔在了桌面上。而剩下两次咪牌,一次2点补牌补到9点,直接干掉对方的棺材7;另一次则是1点闲给他补了张公,而对方庄家的3点却直接补了张7。

回去的路上,小叶接了个电话,起初大大咧咧的,交谈还没十秒钟就突然变了脸色。他停在路边接电话,并用手示意让我们先走。我和坤哥并没有多想,于是两个人去超市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后,就先行回到老吴那里,而买完东西回去时,我们都小叶依然还在原地打着电话。

小叶回来时,脸色略微有些不好,问他怎么了他只是应付着说没事。就这样,调整片刻之后,我们又开始了新的战斗。

每个赌徒在赌的过程中被影响到心情以后,接下来的运势似乎都会大幅跌落。这一次,小叶在凯旋门直接就连输了两把,而他起身时面无表情,再没有之前两次的兴奋劲儿。此时的我们根本无暇顾及他的情绪,坤哥让我接替小叶继续打公式。

我干净利落的跟着小叶也连黑两盘,气氛突然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由于小叶输掉了200+400,我输掉了800+1600,所以接下来坤哥的3200如果再输掉,在本金只有两万的情况下,余下的钱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坤哥那把牌咪了很久,荷官和其余的赌客都显得略微不耐烦时,他才叹了口气,缓缓将牌翻开。

坤哥咪牌的手法与别人不同,他用一种诡异的姿势护着牌,如果他不想让人看到,你就是将眼睛趴在他脸上也没用。因为所有人都打的闲,所以当坤哥咪完牌叹了一口气以后,站在后面的人已经准备挪步到其余桌子了。坤哥无奈的摇了摇头,翻开牌,一个2+一张7。这一桌的人顿时一片哗然,我擦了擦手心的汗,凑到拿筹码起身欲走的坤哥面前摇头叫骂道,坤哥,你太他妈不地道了。

经过这次的有惊无险,余下过程都显得有些古井无波。终于,凯旋门的最后一把800块,在小叶的操刀下,我们顺利完成了第一天的任务。

从凯旋门赌场出来时,已经是晚上11点。行走了一天,我们虽然有些饿,但是没人愿意再花费时间去吃晚饭。回到老吴那里一人喝了瓶罐装啤酒解乏候,我们分别洗了个澡匆匆睡去。

醒来时,坤哥还在熟睡,小叶已经不见,估计是在外面沙发上跟老哥们吹牛。我简单的洗漱完,饿意也随之而来,大喊了几声小叶,结果却没有人应答。

我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一条裤子来到客厅,除了看到沙发上一个老哥正躺着睡觉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在场。不知怎的,此时心底突然感觉出一丝丝危险,我快速走回房间,将坤哥放港币的裤兜翻了个底朝天。

这个上午,我和坤哥转遍了整个半岛赌场,都没有找到小叶。

我从不以赌徒某些阴暗的思维来揣测我的朋友。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在我心中的信任值里,小叶与坤哥一定是第一档的,而小叶在坤哥那里自是不必多说。所以即使小叶拿着我们所有的钱消失了,我们在寻找的过程中,始终没有想过他是携款潜逃。

首先小叶没有动机,两万块钱对于他这样的赌徒来说,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倚靠这个公式,说不定能给他的生活带来改善,我和坤哥自然明白,小叶虽然做事冲动,但绝不是得鱼忘筌的白痴;其次,即使我和小叶的友情敌不过这两万块钱,但坤哥与他的感情莫逆,甚至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之交。

赌徒这个圈子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如果拿钱来衡量两个人的交情,正常人都会因为圈子不同而给出一个上限值。但是赌徒这个圈子里的交情,尤其像坤哥与小钱这种,说是用金钱无法衡量并不为过。正常人的钱,也许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突然透支给别人用一定会感觉到为难,赌博不一样,依靠赌博赢来的钱,始终会有一种豁达,随着关系的不断加深,这种豁达可以被无限放大。

我们一直寻找到下午两点,确定将半岛所有的赌场都跑遍以后,终于决定放弃,回到了老吴的旅馆。

坐在沙发上,我们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决定跑路时,我知道在这条不归路上,我会遇到无数丑陋不堪的人与事,无数骗子的套路与人性的悲哀,但是我万万没想到,第一个令我感到悲哀的,竟然是小叶。

坤哥坐在桌上拿手机不住的发着信息,传来的喘息声时重时轻,我瘫坐在他对面,无言的望着天花板。

如果是在牌桌上洗白,我想我们会同往日一样,难过一晚上,随后沉沉的睡上一觉,醒来后立马就能恢复的七七八八。然而这次洗白的方式连坤哥都始料未及,透过他的鼻息声,我能够感受到他此时的愤怒与痛苦,就连按在手机屏幕上打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现在就出关?当然是不可能的,永远不要低估一个赌狗愤怒时能够做出来的事。

坤哥合上手机以后,脸色铁青的站起身跟我说,走,现在去找老吴拿钱。

我开始只以为他是在跟小叶吵架,并且已经让小叶把钱还了回来。去往巴黎人的路上我们没有任何交流,我在后座看去,副驾驶位上,坤哥此时只是默默的将头转向窗外,仿佛要看穿澳门的景色与人心。

下车后,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老吴,他见我们下车后径直向我们走来,张口就问坤哥哪来这么多钱。坤哥此时依然脸色铁青,在瞅了老吴一眼以后,他还是一言不发,老吴见到他的表情后无奈摇了摇头,将手中沉甸甸的塑料袋递给了坤哥。

坤哥站在路上,没有任何顾忌的就将塑料袋撕开。

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多港币,整整八叠。

跟着坤哥来到威尼斯人一楼,我的整个脑袋依然处于空白状态,虽然我内心有一万个疑问,此时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换完筹码,坤哥带着我只在一楼大厅里晃悠。而这个下午的威尼斯人大厅,赌客出奇的多,此起彼伏的欢呼叫骂声以及游戏机发出的音乐吵的我头昏脑涨。转了很久以后,我终于知道坤哥在寻找什么了—— 一张没有赌客的赌台。

这是最低下注3000筹码的台面,牌只开了3口,闲庄闲,坤哥坐下后挥手示意荷官飞牌。当荷官连飞了四口牌以后,大路变成了闲庄闲闲庄庄闲闲,此时坤哥将眼睛从路单上收回,毫不犹豫一口就打出了十万筹码庄。我拉了拉坤哥的衣服,他没有丝毫理会我的意思,朝荷官冷冷的说,发牌。闲先开出了5点,坤哥拿着牌用他独有的咪牌方式咪出了个两张3,看到是6点后,我顿时松了口气,心想赢一半也不错。此时闲需要补牌,我在心中默默的喊着公,公,结果荷官居然面无表情的拿出了一张6。看到这张6以后我顿时兴奋的站了起来,拍着桌子大喊了一声,好。坤哥紧绷着的脸随着那张6的出现顿时也松弛下来,他示意荷官直接开牌,荷官不动声色的,拿出了一张5。和局庄对......我极其没有素质的朝着荷官方向骂了一声:CNM。

我们在威尼斯人呆了不到一个小时,输了整整六十万。此时的坤哥,似乎又变回了平时那个沉着稳重的坤哥,但是却让我更加恐惧。我不敢想象他是通过什么途径弄来这么多钱,但是我能预料到,如果这钱输光了,我最好的朋友说不定会永远的离我而去。

想到这里,我鼓起勇气伸出手拉住了坤哥的衣服,带有一种沙哑的哭腔乞求般对坤哥说,坤哥,去抽根烟吧。

在吸烟室里,一个扒仔笑嘻嘻跑过来借火想要搭讪,被坤哥面无表情的一个滚字轰走。我本来还在想,如何能够安慰坤哥两句,结果见到那个老哥的下场以后,顿时也吓得噤若寒蝉。

抽完烟,坤哥走到一张台前,一口推了2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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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3 20:43: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孤独者




坤哥不留一丝余地的,就将剩余的二十万全部押了上去。虽然这是在威尼斯人,几乎算是全澳门最豪华的赌场之一,20万的数目依然引得桌上与行走路人的不时侧目。坤哥此时站在一名中年人身后,并示意让他咪牌。这名中年人转脸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坤哥,发现坤哥明显属于输多了的状态,顿时他正襟危坐,变得不再嬉皮笑脸。发完牌,他伸了伸手,爽朗的对着面前的牌说道,放心吧,肯定一枪过!


路子是五口长庄,整张赌桌的赌客也全部都在压庄。中年人的咪牌习惯,是将头与赌桌平齐,用一种眼睛朝上的姿势咪牌。当这样的姿势保持还没多久,他便高兴的将牌翻起,8配公。此时的我内心既欣慰又紧张,几乎已经到了崩溃边缘。也许是最近网赌太多的缘故,我总觉得闲会开9点直接杀掉庄。

荷官看了坤哥一眼,随后面无表情翻出两张牌,两公,庄赢。所有人一阵欢呼,紧接着又齐刷刷看向坤哥,眼神里充满羡慕。

派完筹码,荷官示意继续下注后,中年人将四十万筹码递给了坤哥。坤哥则用手推回半空中的筹码,对中年人说,大哥,这盘你压什么就帮我压什么,我相信你。

一个人在绝望与极度不自信的时候,他的盲目是令人发指的。这么多的钱,居然要将命运交付给一个未曾蒙面过的陌生人,这种丧心病狂,相信也只有赌徒能够做得出来了。

中年老哥这次真的感觉到了压力,有些犹豫不定。转过头后他开始紧紧的盯着路子,想要从上面寻找到答案,此时大家也都在想:六口长庄,大路已经顶头了,到底是跟,还是不跟?

老哥望着路单许久,荷官几次示意要发牌都被他阻止,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回头跟坤哥说,输了你可别怪我。坤哥报以一个微笑回复他,没事,压吧。听到这句话,中年老哥猛地将四十万推向了闲,这个举动让原本下庄的一些人纷纷又拿回了自己的筹码。中年老哥下完40万以后,为表示他不是拿坤哥的钱开玩笑,前面一盘只打了四千注的他,这一次加了厚厚一摞的一千筹码,保守也得有一万五之数。

老哥这把牌看了很久,随后摇了摇头,翻开牌的同时又转过脸看向坤哥,露出满脸苦笑。我们将目光从他望向牌上,两张四边,但是是对10。虽然闲有人压了40万,但是压庄的人还是要比闲多很多,坐在1号桌,衣着光鲜的富态少妇下注最多,所以她负责咪牌。

她冷峻着脸,很干练的将牌翻来翻去,我心底则是在恶意祈祷着,快骂,快摇头,快愤怒。

或许是听到了我的呼唤,这名少妇快速咪完两张牌以后,小声骂了一句,将牌扔给了荷官,我仔细一看,是张3配公。于是闲开始补牌,中年老哥拿到牌还没开始摆姿势,坤哥就大喊道,肥婆,肥婆。

这种庄闲都有人押的桌面上,正大光明喊出这种话是很没有素质的,但是坤哥或许是看到了自己复本的希望,他不顾一切的继续看着。见到此时的场景,我也顾不得什么体面,跟着坤哥也大喊起肥婆来。中年老哥摇头笑着把牌拉开一个角,随后转脸跟我们说,有角哦。翻开边路,老哥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脸又跟我们笑着说,三边。听到这句话,我和坤哥像是两个在街头卖艺,正在吆喝别人来打赏一样,从起初的口号肥婆,改成了顶,顶,顶,顶。

6点,不小了,我安慰自己。

目送荷官将庄要补的牌递给那个女人,我又仔细打量了那个女人一遍。她妆容得体,饰品琳琅,虽然身材有些走样,但一眼就能看出,肯定是某个当地著名富豪家的少奶奶。然而此时我看她的眼神里,根本不存在欲望,如果她补完牌加起来大于六点,我发誓我可以不蘸任何调料就能活吞了她,我相信任何一个赌徒在赌桌上都能散发出来这样的赌性。

我曾经跟坤哥说过,给我一个最喜欢的美女类型,让她脱光衣服张开腿躺在我的左手边,而右边是一张开着天路牌的赌桌,两者之间我会毫不犹豫的将步伐走向右边。至于左边的美女,对不起,玩败家乐真的比修你更重要。

少妇牌还没折完一个角就将牌甩向荷官,起开身子转脸就走。

我们赢了,望着她甩出去的那张Queen,我仿佛看到连牌都露出了微笑,跟着我们一起嘲笑那个女人。

其余的人无论输赢,赌注都比较小,他们面带笑容,纷纷夸赞中年老哥厉害。我沉浸在喜悦里,却也能感觉到身边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挺直了的背在这一刻终于矮了一截。


带着一百零六万港币,我跟坤哥出了威尼斯人。

坤哥联系老吴换完钱,转给了我五万人民币,随后跟我说,老四,我要回家了。

听完这句话,本来还沉浸在这五万块钱的喜悦心情,变得无比失落。我点上一根烟,绕过他的问题问他,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坤哥解释说,这是我爸妈准备给孩子买小学学区房用的钱,一直存在我爸的户头上,密码我不知道,刚刚在老吴那里试出来的。

听完他说的话,我冒出一身的冷汗。这么大额的转账,一定会有手机提示,也就是说他父母现在肯定知道户头被人转走了七十多万,不敢想象此时坤哥的父母会崩溃成什么样子。想到这我忙问他把钱转回去没有,坤哥说已经全部转回去了,随后他又说,我刚刚抽烟时,杀小叶的心都有了。

提到这个,我又是一阵失落,今天的打击对我来说确实有些大。小叶的背叛,坤哥的冲动与亡命,牌桌上的大落大起,这一切都使我这样一个默默无名的小赌狗感到恐惧。我点点头,跟坤哥说,如果那二十万挂逼了,见到他我也会杀了他的。

晚上,在老吴的沙发,坤哥与我交代了很多事情,我知道他这次是真的要回家了。虽然有万分不舍,我也没有任何理由劝阻他不要回去。与他在一起赌博和跑路的时光,无疑是丰富多彩而又有肝胆相照的,我更应该给予他最真诚的祝福,祝愿他能够早日上岸,做一名好爸爸才是。

第二天,出了澳门关以后,坤哥订了6月9号,也就是后天从广州到武汉的高铁,而后我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到之前住的旅馆。

我敲门敲了足足三十秒钟,心也在慢慢下沉。正当我彻底心寒时,老郭睡眼惺忪的打开了门,看到是我们,瞬间吓了一跳。进门后,他关上门跟我们说,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去打什么公式的吗,怎么回事,还有个老哥呢?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他,你看到小叶没有?老郭似乎没回过神,脑海中还在思索小叶是谁,站在门边愣了一两秒后,他摇摇头说,没看到,而且他那个老乡,昨天早上突然就走了,到现在我也没看到他。

我和坤哥对视一眼,坤哥恶狠狠的骂了一句,此时他的愤怒溢于言表。
新市花园烧烤摊。

即使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一对年轻的夫妻依然为生存而拼命着。他们没有什么交流,女方正在默默整理菜品,男人则负责守在烧烤架边,烧烤架上摆满了丰盛的肉串与素菜,当那名男子将佐料洒在上面时,总是会传来滋,滋的烧烤声。

盯着这对夫妻,我稍稍有些失神,老郭则已经打开了面前的冰啤酒,自斟自饮起来。坤哥此时从不远处赶了过来,手上拎着一些鸭脖与卤菜,我想,这应该算是散伙饭了罢。

这顿酒坤哥基本没有任何顾忌,碰杯必干,像是在与我告别。期间我开始询问老郭一个人生存下来的技能,老郭侃侃而谈,从睡大街到喝自来水,再到修车,事无巨细,全盘向我托出。如果他此时不是一分钱都没有的话,我几乎把他当成一个国内最顶级的穷游旅行家了。

我们退掉五十块钱的房间,剩余的钱都给了老郭,随后坤哥又给了他一百块钱,让他今晚去网吧里通宵。待到老郭走远,坤哥带着我来到路边的一家宾馆,开了两间大床房。

莲花路的夜色总是让人怀念。不怎么宽广的马路上,尽是些莺莺燕燕,清脆的女孩声音与脚步声混合在一起,将这里的无灯夜色修饰成色彩斑斓。走了一圈下来,除了与那些尚带有一丝清纯的姑娘们交流,我们手中也多了许许多多的自制微信名片。

我选中一个艺名为姗姗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长相甜美,声音娇嗔,没有很重的浓妆艳抹。而我最看中的一点,就是与她交谈时,他不像其他姑娘那般虚伪热情,眉宇间多着几分诚恳,少了一些琐碎。遇到这样的姑娘,反而更能引起我的兴趣。

回到宾馆,我加了姗姗微信,谈好价格时间,告知她房间号,不到十分钟,她便“姗姗来迟”。

褪去连衣裙时,她走到我面前,转过身让我面对她的背部,小心翼翼的说,哥,可以帮我将拉链解下来吗?我站起来直接环抱住她,两只手隔着衣服用力揉捏她的胸部,我闭上眼,将鼻子触及她的头发,顿时传来阵阵发香。揉捏了好一会儿,她才温柔的拍了拍我的手,请求着说,哥,你能轻点吗,我这里有点疼,要不我们先洗澡吧。

站在莲蓬头前,可能是害怕水弄化她的妆容,她的身子始终保持侧着的状态。她一只手拿着莲蓬头,另一只手缓缓抚摸我的背部,愉悦感阵阵传来,我的小树苗也日前升起,化成恐怖的迷你图腾。洗完背部,我转转过身,将狰狞直面在她面前,她似乎早已司空见惯,调皮的用手戳了一下我的树顶,笑着说,怎么这么快就有反应了?

我双眼仔细打量着她的全身,由于她身体微微弓曲,腰部的赘肉全部折叠在了一起,给人一种胖胖的感觉。皮肤不算白,但是很光滑,这样的身体,让我有种莫名的兴奋。

擦拭完以后,我趴在床上享受她带给我的服务,此时我见不到她的表情,只知道有一只柔软的舌头,正在仔细清扫着我后背的欲望。过一会我翻了个身,第一眼看到的,是她肚子上那道长长的剖腹产缝合线。

她虽然年龄很小,想必也是一个极有故事的人吧?

我像个长舌妇一样探寻关于她身体上那道疤痕的故事。她由于嘴巴在忙,只能发出浑浊不清的声音应付我,紧皱的眉头显示出她此刻的烦躁情绪以及对我的厌恶。

前戏结束,她蹲坐在我的腿上,准备进入。我突然发现她连套子都没给我戴上,这样的举动吓得我一个机灵就爬了起来,问她怎么不戴套?她不带任何表情的说自己不喜欢戴套,麻木的神色使我惊慌失措。在这种场合,我不知自己中了什么邪,突然想到自己即将孤零零一个人在跑路中苟活。我默默哀叹一声,随后像个女人一样无奈躺在床上,带着几分苦涩笑着对她说,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们的躯体紧贴在一起时,竟然有种莫名的律动,像是吸铁石一般紧凑而没有任何缝隙。如果亚当和夏娃那种天作之合需要画来契合的话,此时的我们一定是最完美的那一副。

她轻轻的在我耳边低吟,头跟随着身体也在上下摆动,我知道她是想要给我演出她也很舒服的感觉。散乱的几根秀发在摆动中总是撩拨到我的脸,使我不得不腾出握在她臀部的手,不时挠一挠自己的脸。我的嘴在她的胸前与脖颈周边疯狂亲吻着,不时还会用牙齿轻咬她水嫩的肌肤,每次轻咬,都能听到她呻吟中夹杂的那一丝痛楚。

或许是真的累了,她从我身上下来时,我们身体黏在一起的汗,竟然能够听到揭开的声响。她在我旁边平躺了下来,要求我从上面进入。我实在不忍心面对她腹部的那道疤痕,躺在她旁边的我喘粗气跟她说,用手给我打出来吧,我不想做了。

她用手套住我的树苗,生涩的套弄着,我粗鲁的按住她的头,将她整个脸压在我的胸前,让她舔舐我的胸膛。此时的她像一只被驯服了的家养宠物,始终保持着对主人的温顺与服从。

事毕,我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床上大口喘息,她则是摇着手臂,赤脚前往卫生间清洗身体,这样的场景让我有些发笑。歇息片刻,我起身去拿桌上的烟,旁边零散的衣服上,有她的身份证,我有些兴趣,将她的身份证拿起来,赫然看到上面印着清晰的出生日期:2001年X月X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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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3 22:33: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消弭






坤哥走后,老郭跟着我留在了珠海。我和老郭交清甚浅,他只知道我叫老四,而我更不知道他的全名,就是在这样的境地下,他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老郭除了喜欢喝酒,时不时还会暴露出一些真老哥的贪婪与自弃,除此以外,人基本没什么毛病。话说回来,直到现在我经历过那么多事,我都没见过所谓坏到连跑路老哥都瞧不起的人渣。,我一直觉得,在赌徒世界里,人性就就和自己的债务一样,坏到最坏,只能变好。

我每天都会找老郭喝酒,并且像个求知者一般,通过供养酒来汲取他跑路的经验。老郭给我上的第一堂课,就是分析我的性格,他说我性格偏弱,优柔寡断,总是顾此失彼,坤哥这一走,我一定会像襁褓里的婴儿一样任人宰割。然而这些话我早已听腻,在和他碰杯之后,我坚定的告诉他,我的性格不会改变。

就这样,我们在新市花园里,过起了平淡而堕落的生活。住的是178元一天的标准间,每天晚上烧烤啤酒,偶尔去寻找一百三百的爱情,生活看起来非常滋润。不知是有心或是无意,我几乎每天都能听到老郭手机里,他老婆孩子发给他的语音,内容皆是爸爸我想你以及他老婆的种种抱怨。这样的内容,总是让我的心底产生怜悯。当然,我肯定不会可怜他,而是可怜他的老婆孩子。所以在这段时间里,老郭只要跟我张口,我基本都会应允。给孩子买水果,给老婆零用钱,事无巨细,都是些散碎银两,我并不在意。随着我与老郭的逐渐了解,我更加清楚,一只再精明的赌狗,在赌面前都会丧失理智。

老郭算是半个孤儿,父亲坐牢出来以后不知所踪,母亲也早已改嫁多年。他与他老婆相识于大学,毕业之后就结婚了。通过两年努力,老郭在潍坊拥有了一套自己的房子。虽然是首付,但是他不像我以及绝大部分家庭里的孩子,有父母可以依赖。他长得一表人才,性格温顺善良,对待感情专一,更有着一份年入近十万的工作。这样一个无负担,有抱负的男人,在当今的社会里,肯定会受到无数女人的追捧与青睐。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优质的男人,在赌博面前仍然是那么不堪一击。

刚认识老郭时,他的情况大概是这样的:

房产证抵押了三万块钱。
信用卡十一万欠款已经逾期400多天。
高炮现在已经将婚房租给他人用来抵债。
每个月房贷都是由失业在家的岳父岳母支付。
至于其他的同学朋友以及网络贷款,所欠的钱更是不计其数。


他有一次喝多了跟我说,他老婆带着孩子住在娘家,孩子经过路边想要吃水果时,他老婆都需要想一想,因为她不确定自己的全部家当够不够买这样一份水果。

老郭看起来文质彬彬,书生气十足。然而就在我们第一次坐在网吧里一起上网时,他便当着我的面,进入了一些小主播的直播间,重复发着一句话:老姐,我想。

在珠海的这段时间里,啤酒哥依然保持着一天一瓶啤酒的生活;我和墨姐的交流也从起初的家长里短,变成了现在的粗茶淡饭;中间我几次想要打开之前微信看看家里的情况,却也始终鼓不起勇气;坤哥走后就没再和我联系,我也从没有主动问询过他,我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回家时肯定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自己。哦,对了,我还将坤哥之前送我的手机去当铺里赎了回来。

在这样的环境下,跑路的我一个月胖了十几斤。

跑路生活此时就像一种慢性疾病,即使在现在这个看起来貌似正常的生活里,我也能感觉到,它正一点一滴腐蚀我的思想与灵魂,让我在混吃等死的日子里,逐渐丧失对回忆的思念,生活的激情以及未来的憧憬。然而它又无药可治,因为它让我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祥和与安逸,这份安逸让我无法昂起斗志再重回人类世界。

我们住的房间,能够清楚看见新葡京的地标性建筑。这是老郭告诉我的,可以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欢澳门,每当我们呆在房间时,他总会站在窗口眺望澳门的景色,偶尔还会拿出手机拍照,有时他看完以后还会转过身对我说,老四,澳门真的比大陆繁华太多太多。

每当我听到这种话,心底总是泛起一股愤怒。我会想起小叶的绝情,想起坤哥的离去,想起那数之不尽的输钱经历,这些都是因为澳门。所以每每听到他在我面前夸赞澳门,我都会冷冷的告诉他,我恶心澳门。


通过这一个月与老郭的接触,我充分了解到他是多么的无耻。毫不夸张的说,在我认识的真老哥里,他在某些方面的无耻程度绝对是行业内的佼佼者。比如他有个让真老哥都无法苟同的陋习,就是修车不给钱。



他擅长用社交软件约附近的人,甭管对方开价多少,基本不还价。当车自己开过来,被老郭修完以后,老郭就会装作一副悲伤的面孔,随后堂而皇之的告诉对方:我在澳门把钱输光了,连路费都没有,不过你放心,将来我有钱肯定会还你。说完老郭还会将事先准备好的零钱一股脑儿掏出来,其中人民币里还会掺杂些许小面额港币,用以体现出他的悲惨。每个被他修完的免费车,应该都会有想要撞死他的心。

我总是将他说的一无是处,但是我还是不得不养着他。我时常想,当时的我不得不养着他,或许还有另外一个更大的原因,就是当时的我还没有习惯孤独。赌徒自愈伤口的能力,比普通人要快很多。

老郭始终不知道我有多少钱,坤哥走之前叮嘱过我,让我不要告诉他。他喜欢说我是他的贵人,我则会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我是看你老婆孩子的面子才可怜你,不要以为你在我这有什么价值,如果没听到你老婆孩子的语音,我早就让你滚了。



跟他说这些话,完全是为了寻求一种言语上的报复,希望能让自己在反感他的同时找到一丝快慰。

在我看来,现在的他好吃懒惰,说话不过脑,和我的兼容性始终达不到一致。刚认识他时,我觉得他是一个聪明,狡猾的真老哥。然而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又觉得他相当愚昧,脑里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想法,嘴里拍着不着边调的马屁。直到现在,我都没明白他到底有什么优点值得我跟他相处,或许是因为我始终没见过他有钱时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后来的天鸽台风——最无助的时候他给了我五十块钱救命钱,或许?我不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我在他身上的付出远远高于坤哥,高于小叶,高于赌友里的任何一个人,这可能就是他的优点吧。

至于赌博,在每个深夜输掉一盘英雄联盟排位后,我都莫名其妙的开始赌博。

我终于像很多老哥那样,彻底被赌博吓破了胆。如果说之前我是寻求速死,那么现在的我在庄家面前,卑微的连只臭虫都不如。在我还剩四万多块钱的情况下,我始终300,500的上分,20,40的押着,我像是故意走进一座迷宫,用刻意的迷失来消弭光阴,而我一次都没有主动走出来过。

坤哥赠与我的金山,被一天一天的采摘着,当他们发现采摘出第一抔土时,我终于反应了过来,可是这时的我,也只剩下不到一万五千块钱了。

七月初的某天夜宵过后,我跟老郭说,走吧,去澳门赌最后一次。

我这次在拱北门口换了一万八千港币,我不希望老吴知道我在澳门,更不希望坤哥知道。因为坤哥在给我钱以后,他跟我说的最多的,是让我回家,或者找一座陌生的城市上班赚钱。

这次我没打算给自己留任何一条后路。漫长煎熬的进关等待过程里,我彻底恢复到以前那种赌徒即将赌博的亢奋中。坐上出租车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在老郭不断的劝说下,我和他第一站选择来到兰桂坊。这家赌场偏离半岛的中心位置,而且规模不大,不过也正因为偏远,所以里面并不缺乏喜爱僻静的赌客。

进入兰桂坊大厅,呼吸着兰桂坊特有的香气,我当时就知道,其实这里才是最适合我来的地方。

不断的游走,不断的串台,不断的下注,不断的赢钱。第一次离开这里时,我的钱包里已经多出一万五千块港币。

站在兰桂坊门口的花园边上旁边抽烟,周围尽是洗白了的赌客在垂头丧气。老郭劝我回去睡觉,因为这一场的盈利已经达到了他的预期。他早已不再是想要一口吃成胖子的人,在他现在的世界里,他更希望的是不会饿肚子,不会没地方睡。他的这种行为类似赌场里的叠码仔,既不希望你一下赢很多,也不希望你几盘就输光,他希望你能够一直平稳的赌下去,这样他才能长久的受益。

也许是看穿他这门心思,或者是我的赌瘾彻底被激发,此时的我完全不听他的劝说,执意想要再回兰桂坊。

结局显而易见,在精神放松了一会以后,回到赌桌的人总是会进入连输模式。当我得意洋洋拿着三万筹码冲进兰桂坊的贵宾厅里,仅仅只需要两口牌,就彻底将我一晚上的运气否定。第二次进去的时间非常短暂。从兰桂坊出来时,花园那里坐着的还是刚才的那几个人,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我只剩三千港币了。




揣着快被我捏碎的三千港币,我开始怪罪刚刚一切导致我洗白三万的因素。我狠狠的骂着老郭,质问他为什么在我运气好的时候拉我走。同时我自心底诅咒刚刚的那个女公关,因为我刚进贵宾厅就被她拦了下来,让我办什么狗屁卡;我甚至在恨之前那个带给我幸运的荷官,为什么在我第二次进去时,就再也找不到她。

总之,一切的外在因素都是我失败的原因,我没有任何问题。

抱着这种思想,我黑着脸,招呼都不打就朝星际走去,老郭则忍着气跟在我后面一声不吭。事后我想到之前跟坤哥一起来澳门时,坤哥就是此时的我,而我,就是此时的老郭。

十分钟后,我们来到了星际。星际可以说是我在澳门输赢占比达到80%的赌场,在这里我输时输的最惨,赢钱赢的最多。像之前一样,我直奔二楼,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张赌桌,上面开着庄闲庄闲的四口单跳,而让我奇怪的是,桌面上居然没有一个人。

坐下将手中的3000块钱果断押在闲上,完全不管老郭在我耳边说什么反路子之类的话,此时我心中坚定的就是,我只要拉下这口闲,就能像坤哥那样连过七关。这一口我赌对了,我成功的拉下了闲,并且顺利过了两关,将本金恢复到一万二。此时我看着手中的筹码,又犯起了优柔寡断的老毛病:赢时不敢冲。

正当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码宝时,坐我旁边一个年龄跟墨姐相仿的女人拍了拍我的手臂,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帅哥,这盘打不打庄啊,打的话能帮我搭300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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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4 13:34: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港姐




赌徒是最相信命运的人,而这个女人的出现,应该就是命运交织所产生的结果。就像这口牌,为什么我会犹豫不决?因为此时我内心的想法和旁边这位女士一样,都想要打庄。而她的话似乎给了我勇气一般,我转过脸朝着她笑了笑说,当然可以。随后,我接接过她递来的300块钱筹码,像个故意在女人面前表现出豪迈的男人一般,将她的300块叠加在我的筹码上,全部推向了庄。

仅仅因为余光中我看到此刻的她正在一旁注视着我,于是牌到我手里以后,我便开始装作一个小赌怡情的旅客一样,优雅的咪起牌来。这种装X其实无可厚非,因为我觉得在赌桌上,这样的心态说不定会产生某种莫名的自信。

“6点,不小了”,我像安慰自己一般说给她听,随后随意的将牌扔在了桌面。

荷官见状,也开始熟练的翻开闲,看一眼后熟练的补牌,最后熟练的点查我们的下注筹码,熟练的进行赔付。回本了,虽然只是赢了一半,但我此时的心态并没有因为庄6点少赢了六千而产生失落感。

运势起来后,我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老郭坐在我另一边,虽然比起我,她帅的一塌糊涂,但是在牌桌上,他始终没有获得过什么存在感。

在我盈利达到一万二以后,这个女人似乎也很满意自己今天的收获,跟我客气的打了声招呼,站起身便离开了。我见她起身,顿觉索然无味,于是我跟老郭一起,朝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样一种赌客间的交流,澳门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即使中间有着无数值得两人认识的理由,但是仅仅需要一个起身,说不定就相忘于这茫茫的赌海之中,然后继续着各自的挣扎。

离开那个女人之后,我的运气似乎又找了回来,此时已经盈利了三万有余,我心里想的是再红个一万块钱就可以出关了,因为前面一个月所有的花费都会在这一万块钱到手以后弥补回来。

正当我与老郭在另一张赌桌上厮杀正酣,我突然又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感受到肩膀上有人拍我,我不耐的转过脸,原来是刚刚那名女士。

这次的她不再像之前那样优雅,以我一个赌徒的经验,一眼就能看出她正处于洗白阶段。见到她好像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出于礼貌,我拿起筹码与她来到了赌厅过道。此时我心里盘算她应该大概率是想跟我借钱,而且一瞬间我也已经想好了说辞:在澳门我连打火机都不会借给别人的,真的不好意思了呢。

正当我在心中默默赞叹自己这个巧妙的说辞时,她也终于用很奇怪的普通话跟我说:帅哥,你是大陆人吗?我想给你人民币,换一些筹码。这是我在澳门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我的第一想法是分析这句话是否包含某些骗局。见我没有说话,像是猜透我的心思一样,她紧接着又跟我说,我先转给你钱,然后你再给我筹码,可以吗?听完这句话,我基本也就打消了多余的想法,我下意识的问她,你要多少?

“三千”,她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抬起头跟我说道。

在赌场里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略微想一想后,我跟她说,行,不过得拿三千人民币换三千港币。

她的表情此时有些轻蔑,但是听到我语气这么坚定,只得边打开手机,边跟我说,好吧。也许是因为她的直爽,也许是因为我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总之,在她正要付款时,我鬼使神差的对她说:唉,算了,你给我2800就行了。

确认钱到账之后,我去牌桌打散一枚一万块港币,递给了她三千。

她拿到筹码以后跟我说了声谢谢便转身离去。

我看着她走远,就近坐在了面前的一张赌桌上,随后拿出三千筹码,扫了一眼牌路后,直接压了上去。
毫无压力的一枪收钱,我边收回筹码边在心里想,嘿嘿,真走运,白白赚了2800块钱。

这只是赌桌上的一个小插曲,作为一名赌徒,忘记这件小事会比忘记洗白的感觉更加迅速。可惜换完钱之后,此时的我好像犯了某种忌讳一般,运势开始极速下降,怎么打怎么输,手中的筹码从辛辛苦苦积攒出的五万,变成了当时的崩盘股市,没多久就跌破到了三千点。

老郭见我又开始一副上头的模样,手中拿起的一万筹码已经不打算再换开,于是忙拉着我去吸烟室吸烟。

在去吸烟室的路上,有一张桌子围满了人。老郭凑过头瞅了一眼,随后惊叹道,哇,天路啊。 顺着他的目光,我努力向人堆后的电子路单望去。只见七庄一闲的路子已经重叠三遍,在上一盘开完闲以后,庄此时也已经在人群的一片欢呼声中开了出来。这样的天路是我最喜欢的一种,所以我停下脚步,想要上去打满这剩下的六口庄。

挤过人群想要上去押注,坐在5号桌的大姐我一眼就认了出来,又是刚刚跟我换钱的女子。

缘分来的就是这样奇怪,我站在她身后,先看了看她桌面的筹码,目测起码得有三万之数。我一边暗骂可惜,一边恶作剧般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一看是我,表情立马变得非常急促,她直接拉住我的手臂,皱着眉跟我说,快押!快押!刚刚没人的时候我到处在找你,你跑哪去了,这么好的路子都没赶上!

听完她说的话,我只能笑笑表示自己的歉意,接着随手跟她押了五千庄,天路依然还在继续,稳稳的收米。

她这盘打了三千的庄,收回筹码时,她将一万拿在手里,随后从自己的盈利里拿出两千放在上面递给我,口中充满喜悦的跟四周人说道,要不是这个弟弟刚刚好心给我换了三千筹码,我根本没办法赶上这么好的路子。说完这句话,我发现大家齐刷刷都看向了我,这让我不禁有些害羞,摆着手推脱说不用不用,这盘我赢了五千呢。

此时她因为赢钱,心情极为畅快,大声而又果断的对我说,拿着!眼见这么多人都在等着我们下注,我只得将筹码拿起来。

拿着这2000筹码,我自觉非常不好意思,我清查手中的筹码,发现还有四个一百的,于是我拿出这四百块,额外加上一千扔在桌上跟荷官说:给我打700,700的对对。说完这句话,我又低下头跟这位好心的姐姐说,如果这盘有对子,我们对半分钱!她回头朝我笑了笑,爽朗的说,好!

想到这里,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我还是非常肯定的告诉大家,这一口牌真的开了两个对子出来。

我们在这张赌桌一直玩到洗牌,在这期间,我知道她是个香港人,年龄比我大了整整十一岁,而我也从“姐”改称呼她为:姗姐。

我已经记不清这条天路是什么时候断的了,我只知道自己在这张桌红了近五万,而这位姗姐也已经赢到她一万本金的三倍之多。当路断掉,人群作鸟兽散后,桌上就只剩下我,姗姐还有老郭。此时的我们都没有想要走的意思。

我们一边胡乱打着1000,2000的台面,一边开始聊一些家常。这段时间我不经意的打量着她,发现她虽然年纪比我大,但是性格却像一个可爱活泼的少女。她长得娇小玲珑,五官虽然不算精致,但是凑在一起就会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她的眼睛大且圆,双眼皮想当的自然,因为脸没化什么妆,皮肤显得略微黝黑。虽然不及墨姐好看,但是总的来说还是不错,而这个不错在我这的定义,就是我打心底非常想要修她。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早上五点,我犹豫了一下,跟姗姐提议道,我们去楼下吃个饭吧,都五点了,我请你去一个地方喝甘蔗汁。

姗姐非常爽快的答应了我。

见她答应,我兴奋的站了起来,由于坐得太久又没睡觉吃饭,起身时我差点没站住。强行稳了稳身子,我像个绅士一般扶助她的手臂,试探着她的反应。她并没有什么不良情绪,一边和我说话一边任凭我触碰她手臂上的肌肤,站起身后,我们相伴而走。

我们在总统赌场旁边一家叫“松花湖水饺”的饭馆里坐了下来。这家的甘蔗汁是我第一次进澳门时坤哥带我来喝的,从那以后我每次无论输赢,出澳门时总会来这里喝上一杯甘蔗汁。

落座后,我问姗姐喝不喝啤酒,她很爽快的同意了。我心中一喜,大声跟服务员说,先一人上一瓶啤酒。

吃饭期间,我们依然还是在聊一些日常的生活话题,此时我终于能够体会到小叶为什么总是在女人面前吹嘘自己的背景,因为此时的我跟他一样,已经彻底抹灭掉内心最后的那丝廉耻心:首先我将我输钱的总额提高到两百万,其次我的家世也从一个普通的工人农民阶级提升到了书香门第,惹得老郭一言不发翻着白眼。

如果此时我妈看到我这么能吹牛,想必她会锤爆我的头,随后扭着我的耳朵说,你怎么脸皮这么厚,不知道丢人现眼呢?给我滚回家跪着。

在见到自己想修的女人时,男人如果放开了吹,一般都能将自己的情商提高几倍。现在的我,已经彻底将自己演绎成了诙谐幽默,懂得自嘲,体贴大方的贵族男人。在老郭充满厌恶的眼神里,我毫无所觉的与姗姐谈笑风生,言语间挥发出的自信与幽默,惹得姗姐娇笑连连。

随着与她开玩笑的尺度越来越大,我的小树苗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直到吃完饭,姗姐才问我们住哪儿,我说暂时还没开房间,本打算晚上就出关的。听到这句话以后,姗姐爽快的对我说,走,去我那儿住。

在路上一番客套以后,我和老郭来到了姗姐的住处。姗姐住在法老王赌场的后面一个民住公寓,因为是女人,所以房间内显得非常整洁。

进了房子以后,我不由自主的想,能够在澳门拥有一套房,在赌场为什么还赌的那么小呢?

还未坐下,我就看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走出了一位小姑娘。这个小姑娘最多十二三岁的年纪,因为刚睡醒所以头发乱糟糟的,她穿着一件连体睡衣,在看到我们以后,惊慌的跟姗姐用粤语说了一句话,随后迅速走进一间房间,扑通一声关上了门。

我和老郭此时非常尴尬,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我站起来说,算了,我还是出关睡吧,这样太不方便了。姗姐则让我等一会,然后她便去敲小姑娘的房门,打开后娘俩在里面说起了悄悄话。

过了五分钟,她开门跟我说,实在太不好意思了,女儿比较胆小,你们如果下次来澳门的话再联系我,她后天就回香港了。听完这话,我并没有任何不适,只是觉得有些失落,一次修她的机会就这样被她女儿浪费了。

正当我们准备离开时,姗姐突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说,哎哟我都赌昏了头,忘记今天要出关买些海鲜,晚上做给我女儿吃了。听到这句话顿时使我心花怒放,而此时老郭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突然冒出来一句,老四,我不想这么快就出澳门啊,我现在精神这么好,出关根本睡不着啊。

此时的我早已精虫上脑,听到这话不仅没有愤怒,反而有些窃喜。

我非常爽快的从钱包里拿出一些零散的港币,又顺手给了他三张一千的,随后跟他说道,那你在这玩吧,老吴你知道吗?老郭摇了摇头。见他不知道,我不耐烦的将老郭详细地址以及门牌号都告诉了他,最后我跟他说,困了的话你就去他那里睡,我护照还能再进关一次,等我进关我再找你,记住不要跟老吴提到我。还有,钱你省着点赌,如果睡醒了无聊就去兰桂坊200,300的打,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跟老郭交代完,我们三人一起下了电梯,老郭出门就朝着兰桂坊方向头也不回的走了。我见四下没人,街上也冷冷清清,果断牵起了姗姐的手,装作非常自然的问:我们去哪打车?

姗姐眼神飘忽的眨了眨眼,弯弯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显得格外诱人。她此时直直的看着我,空气瞬间变得非常暧昧。这种时候大家心中都已心知肚明如果继续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甚至有些自恋的怀疑,她刚刚是不是故意用出去买海鲜为借口想要与我共赴巫山云雨。

见我态度坚定,握紧的双手极为有力,她站定了一会,什么话都没说,带着我默默的朝路口走去。其实之前在赌场和饭店里,我们就已经有了狗男女的架势。我们的表现完全不像一对刚刚认识的赌友,在赌场我们毫不顾忌旁人的眼光,赢的时候我们就握手互相庆祝,输的时候我们也会握手鼓励,她咪牌时我甚至都会将头伏在她胸口附近假装看牌。

这一路,我们基本都握着手,而我的小树苗一直让我极为难受,它始终高昂的扬着头,仿佛是在催促我抓紧让它体验一下港姐的滋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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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4 14:44: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假惺惺




拱北关口,我从未如此急躁的想要出关过。

以往无论是红是黑,在关口我是总会百感交集。每个来澳门的赌徒,走的时候肯定都是依依不舍的,即使没有钱,我们也希望能够在这样一个到处都是赌徒的世界里呆满七天,似乎希冀着老天能够再给我们创造一次契机,将赌进行到底。



姗姐由于是香港户口,所以她拥有无限进出澳门的权利,这让我难免有些羡慕。在这两道关口,她早早出来以后,都会踮起脚尖寻觅我的身影,而我也始终将注意力放在寻找姗姐上,我担心的是她会不耐烦,会觉得我很慢,毕竟我们都是耗费大量精力,在赌场赌了一夜的人,而且每人还喝了点啤酒。

然而每次我们互相看到对方以后,都会露出一丝默契的微笑。

经过漫长而心痒的等待,我终于又回到了珠海。在排队这段期间里,我的脑海同时也在思索着,到底该通过什么办法,才能让她不失体面的跟我来到同一个房间,结果始终没有任何思绪。

一起出了大厅,我们突然就变得沉默起来。现在的情况明摆着我要说出一个开房的理由,她才会跟我走,哪怕这个理由再蹩脚也行。

见到太阳已经老高,我顿时来了主意。只见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突然装作一副无力的样子说,姗姐,我可能不能陪你去买海鲜了,我感觉我现在发烧了,这么热的天,我浑身居然有些发寒。

姗姐见到我如此,也装作关怀备至的模样,假装在关心我的身体。她主动握起我的手,还将另一只手放在我的额头探寻一下,随后假惺惺问我,要不要去看医生。我说,不用,可能是熬了一夜身体有些发虚,洗个澡睡一觉应该就好了。随后我看了看她,又说,你看你,也是一头的汗,刚刚在你家里也没有洗澡,要不这样,我开个房间,你去我那里洗个澡把精神养好以后再去买海鲜吧?

姗姐听到这句话,装作一副很犹豫的样子,充满了一种尴尬的暧昧。在这样一个女人面前,我清楚知道自己的演技有多么拙劣与幼稚,但是如果情投意合,女人肯定不会介意男人的演技,反而会很配合我继续演下去。

当然,在床上除外。

磨磨蹭蹭的,我们来到了拱北关口对面的如家酒店。

如家前台此时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退房与开房的旅客络绎不绝,排了好久之后才终于轮到我。我慌忙开了间大床房,回头寻找坐在大厅椅子上休息的姗姐,结果却发现人不见了。

心中顿时有种赌徒自带的莫名怀疑,我心想她应该不会跟我玩这一出吧?正当我脸色逐渐变得冷漠时,姗姐提着塑料袋从外面走了进来。我拿着房卡朝她晃了晃,她见到我以后,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冰水,此时我心中洋溢着甜蜜与自责:我怎么可以怀疑如此体贴入微的女人呢,也罢,待会我的大树一定要好好犒赏犒劳她。

依旧是没有什么交流,我们就来到了房间。我担心事情有变,跟姗姐假惺惺说,我现在头晕有点想吐,实在不好意思,你先躺会,我洗完以后你再洗吧?港姐爽朗的笑了笑点头,随后我便将门关上,带着猥琐与快感,痛快的打开莲蓬头,用力揉搓自己罪恶的根源。

经过一夜的负荷后,洗澡确实能够缓解一个人的疲劳。我在浴室里洗了很久很久,甚至想着要不要自己先撸一发出来,以免待会丢人。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非常认真的洗着自己的小树苗,因为我想到了在珠海修的那辆儿童车,当时一时冲动并没有戴T,虽然这期间小树苗并没有什么异常反应,但是现在的我也只是事后的第一次仔细检查。

在确认自己的小树苗是健康而且能够茁壮成长以后,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光着身子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出了卫生间的门,我看到姗姐正倚坐在被子上面玩手机,她见到我出来,条件反射般看了过来。

此时我自认为自己是相当性感了,头发没吹,湿漉漉卷在一起,略微臃肿的身材完全掩盖不了胯下那颗待成长的树苗,它此时正晃晃悠悠的瞄准姗姐,仿佛在对姗姐说着战前宣言。姗姐看我一眼,又看了我的小树苗一眼,随后波澜不惊将头又转了回去,期间一句话都没说,哪怕是让我拿东西遮掩一下。

我以为自己洗的时间够长了,姗姐似乎想要将宾馆的水都洗没了一般。终于,在我昏昏欲睡时,我听到卫生间传来悦耳的开门声,我知道,接下来我要进入飞行模式了。

姗姐披着浴巾,优雅坐到了床边,随后她拍了拍我的腿,鄙视着说,你怎么光着屁股,抓紧去把衣服穿上再睡。我听到姗姐出来的声音时,就已经假装睡着在了床边,此时我缓缓睁开惺忪的眼,答非所问的说,啊!你洗好啦。随后又闭上了眼睛。姗姐无奈的又拍了下我的大腿吼道,抓紧去把衣服穿上。我这时才假惺惺的嘟囔说,我喜欢裸睡。

我起身将被子盖在身上,两只手靠在脑后。姗姐问我怎么不睡觉,我说头发没干。姗姐又问我怎么不吹干,我说我喜欢让它风干。姗姐直接笑出了声,说我反应真快。通过这样的尬聊,她逐渐放下了戒备,坐在我旁边玩起了手机。

我一只手在被窝里用力捏着自己不争气,已经变成铁锤一样的树苗,另一只手则对着空气抓来抓去,仿佛在模拟等下到底该先摸哪里。经过一分钟的沉默,我终于鼓起勇气将手从被窝里拿了出来,放在她的大腿上。



这个过程她肯定看到了,但是并没有任何回避,直到我的手碰到她的腿上时,她才拍了下我的手,嗔怒道,我比你大十来岁呢,规矩点啊弟弟。

此时的我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这句无力的拒绝更像是在给我勇气一般,我果断将手从大腿转移到她腰部,慢慢摩挲起来。

姗姐假装低头玩着手机,对于我这样的举动像是已经眼不见为净一般,偶尔会假装凶狠的对我说上两句,我始终耸拉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但是两只手在她身上不断徘徊着。每一次接近胸部,姗姐都会将我的手放下,于是我只得又从背部重新开始,这样的循环经历了不下五次之后,姗姐也开始动情。

她突然转过头跟我说,空调有点冷,把温度打高一点。我紧接着就回她说,冷你不会来被窝里面吗,难不成你比我大十几岁,你还怕我?姗姐讪讪转回了头,小声说,我想认你当弟弟,如果发生什么关系,我怕我们以后没法再做朋友啊。

见她终于拉回正题,我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什么男女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啦,我就喜欢你这种类型,年龄小的我看不上啦,还有,我又不是下一秒就死了,以后怎么不能做朋友?

我正口若悬河给她洗脑时,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电话接的时间很长,她一直在用粤语沟通,内容我不得而知,但是挂电话时,我看到了屏幕上的“老公”两字。

赌狗,是没有羞耻心与道德可言的!

见到这则电话,我不仅没有产生一丝道德上的愧疚,反而更激发出了我膨胀扭曲的心理。

待她挂完电话后,我猛地将手探进她的浴巾,并且将头趴在她的肩膀后面,对着她的耳朵柔柔的说,姗姐,我想要。



姗姐懵了以后一个激灵,随后再次将我不老实的手打了下来,依然一言不发。

我近距离端详她的侧脸,头发传来宾馆洗发水的香味,这让我无比冲动,我不由自主的,开始对着她的耳朵吹气。

姗姐的敏感点或许就是耳朵,在我吹气的整个过程中,她似乎都已经忘了要怎样阻止我,两颗大眼睛空洞的盯着手机,手在屏幕上面不住的滑动。吹了大概二十秒,我见她没有反应,便将嘴巴贴在了她的耳朵上,放慢速度一字一字说,姗姐,我说,我想要。姗姐知道此时如果不回应我,我基本就默认她同意了。

她先将手机放下,然后用手推开我,在保持一段距离之后,她看着我说,要不我给你钱,你去找个女的呗。听到这话,我顿时表现出一脸委屈的表情,将两只手反握她推着我的手,大声说,不行,我就想要你。

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每一次赤裸的挑明,都会让姗姐身体略微颤抖,听到我再一次重申自己的欲望,她愣了下,紧接着跟我说,刚刚我老公还打电话过来,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听到这话,我心底顿时涌起一阵喜悦和些许恶心,喜悦是以我的以往经验,我基本已经打通了她的心结,现在就差如何让她过她老公这一关。

而恶心的则是在心想: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还跟我装?

当然,我外表还是需要装作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我将自己表现的,像个18岁刚成年的男孩一样耍着无赖说:我不管,我就要。

姗姐此时早已方寸大乱,她再也无法继续再回避我的问题。此刻她早已被我撩拨的心态失衡。短暂的你来我往后,她最后装作努力的挣扎一番,随后定定的看着我说,你真的想要?我坚定的回答,是!随后我又摆动起自己的双手,这次她终于不再拒绝。

见她终于不再拒绝我,我变得更加放肆。我的另一只手开始从小树苗上拿起,用两只手从背后握住她,嘴巴再一次来到她的耳边,缓缓地伸出舌头撩了一下她的脖颈。这样的举动让她背对着我的身躯剧烈颤抖,她的手此时更不知如何是好,拒绝不是,回应更不像话,最后她只得无力的压在我的两只手臂上,任我摆布。

这样的过程大概持续了五分钟左右,我耐不住性子开始揭开她的浴巾,想让她将身体彻底暴露给我。我抽出一只手拿掉浴巾,她立即反抗,然而根本微不足道,我将身体贴紧她的背部,温柔的趴在她耳边对她说,来被窝里吧,真的有点冷,可别再冻着了。

她在床边有扭扭捏捏了很久,随后才施施然转过身,胸前两颗紫葡萄紫的发亮,胸部不大,还略微有些下垂,但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收回自己的手,将被子撑开,等到她的身体钻进来后,我侧过身体面向她,随后用一只手抓住轻抚她不算丰满的臀部,另一只手则从背后一点一点向下进发。此时我的身体呈环抱状将她笼罩,当手终于抵达到终点时,我终于略有所觉。

因为贴的很紧,导致我被挤压的有些疼痛,我调整了位置,向后让了让身体,看到她的正脸时我才发现此时她已经闭上了双眼,露出红扑扑的脸蛋。



我笑着说了声,喂,她下意识睁开眼看我,见我猥琐的笑着,她将无处安放的手恶狠狠掐在了我的腰间,我装作一副痛苦的表情给她看,她终于笑了出来。此时这个笑容配合她那弯弯的大眼睛,我已经无法再轻描淡写,我先是略显粗鲁的扳住她的头,让她更靠近我,随后便开始亲吻起来。




整个亲吻过程非常漫长,像多数女人一样,我一点一点的攻城略地,将她起初紧紧抿住的嘴唇,突破到牙关,随后终于解放了那块柔软。我们都忘情的吻着,中间我的另一只手从她的身上收回,并且拿起她的手握在了我的小树苗上。

树苗像是被冷却了很久,此刻终于被激活了一般,微微疲软的海绵体,在接触到她的手以后,瞬间恢复到了巅峰。她缓慢套弄着我的树苗,颈部呈现若隐若现的绯红,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一个翻身骑在了她身上。

说来也不怕丢人,五分钟后,她便躺在我的怀里,而我开始郁闷的抽起了烟。

我的能力在与坤哥无数次的修车经历后,彻底得到了他的肯定与赞扬,称赞我为人中之龙。然而这次的身份、感官刺激实在太大,让我真的无法达到正常水平的持久。

事情完成之后,姗姐很直白的跟我说,你刚刚就知道吹牛,这才几分钟?我装作事外人一般将眼睛望向电视,摇摇头说,这是我的耻辱,等我醒来,我要让你为你刚刚说的这句话付出代价。

她在我胸口嗤笑,亲了亲我的胸膛,带着笑意挑衅着说,好啊,我想见识见识。

我恶狠狠的捏了下她的屁股,心里想,他妈的,这次真的身败名裂了。
[发帖际遇]: mmm564520 捡到Mograine ゜的胖照,归还奖励5 金币 幸运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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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4 16:12: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这一觉睡了足足十三个小时。

醒来时外面已经日上三竿,打开窗帘,家乡的阳光让我显得极其不适应。

躺在床上,想到即将面对的人,我又打起了退堂鼓,内心第一时间想,要不再拖一天吧?明天再回去。

打开手机,我发现坤哥在凌晨三点领了钱,并且跟我说了很长一堆话。这段话似乎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坚定的告诉自己,今天必须回家。

我给坤哥回了两个字:谢谢。

愣了会神,我起身下楼又冲了个澡,准备理个发以后直接回家。

付钱时,吧台的小妹还是以前那个。她看到我以后大声笑着说,庄哥,好久不见了啊,最近上哪发财了?

我笑着摇摇头,没理她,将卡和手牌递给她以后,她说我一共消费700多。

我皱着眉面有愠色说,你给单子打出来我看看?

拿到手我一看,技师刷了三个钟。

我将单子拿给吧台冷笑着说,我什么时候刷了三个钟?

十分钟后,99号技师来到了吧台。我对她只有模糊的印象,只记得小小的,略胖,长得很可爱,他见到我就将我拉一边说,庄哥,昨天我来时你已经睡着了,我没敢喊你,就在你房间睡了会,你就当请妹妹两个钟吧?

我像盯着煞笔一样盯着她,厌恶的说,凭什么?

她尴尬的笑着打了打我的手臂说,这不好久没见到你了,想你了嘛。

我严肃的说,你现在要么自己添这两个钟钱,要么让吧台给我划了,你就这样对待客人的?

她嘟囔着说,之前.......

我听到后翻着白眼打断说,我之前高兴,现在不高兴。

最后她到吧台唧唧歪歪了一会儿,吧台小妹给我划去四百块钱,我拿着鞋招呼都不打,径直出了大门。

如果是以前,七百多就是七百多,我懒得在这种场合跟女人一样斤斤计较,然而这种愚蠢行为今后不会再有了,属于我的东西,一分一毫我都不可能再让步。

走出门,来到一家自小吃到大的米线店,点餐时老板娘殷切的叫我小峰,也是在这一刻,我终于找到一种熟悉的家乡味道。

吃完饭,我打了个电话给我发小小虎,张口就说,我在徐州了,来接我吧。

十分钟后,他骑着摩托车来到我面前。

我一脸笑意望着跟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对我的唯命是从到如今依然没有改变。

唯一改变的,是他现在不会再借钱给我。

见到我以后,他过来就给了我一个熊抱,随后满脸惊喜的说,你给我害死了,那什么小贷天天打我电话,现在我接了直接张口就骂的,我跟人打听过了,那钱不还也没事的,你放心吧。随后他又看了看我,嘴里呢喃着说,回来就好,阿哥,你回来就好了。

我笑着看他,突然有想要流泪的冲动。我和他曾经逃课打架,无恶不作,他一直视我为榜样,对我有求必应。如今他已是一名两岁孩子的父亲,开了一家汽车装饰公司,拥有稳定的收入和社会关系,而他曾经的偶像,他口中比亲兄弟还亲的四哥,如今却身无分文,负债累累,不仅失去了所有的资源与信用,还胆怯到不敢一个人回家。

平息了一段时间,我们来到我经常理发的理发店里,老板大川正在忙,看我一眼后直接定住了放在客人头上的剪刀,一脸不可置信的说,老四,你终于回来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坐在椅子上,他张口想说什么,但是考虑到有客人在,所以只是说了两个字后就说,等会跟你说。

客人走后,大川一边给我洗头一边对我说,什么贷款公司找我问我你在哪,那是什么东西?

我垂下眼帘说,没什么,那是诈骗电话,你别理就行了。

他沉默了片刻,说,老四你赌博到底输了多少钱?翔子那天来剪头,聊到你他都气哭了。

我疲惫的叹了口气,张口说,川哥,你别问了。

一阵沉默。

理完发走的时候我说,川哥,欠你这5000块钱我一时半会没法还,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少你一分的。

川哥送我出门,听到这话笑着说,狗屁,别提这事,抓紧回家吧。

看着他善意的面孔,我心中有一丝暖流经过。

发小小虎骑着摩托一路油门冲到了我家门口。

看着紧锁的大门,我居然长长舒了一口气。

小虎说,我去拿钥匙?

我点了点头,小虎骑着摩托便去我家的超市拿钥匙。

由于我们家是城中村,所以街坊邻居全部是看着我长大的。

每个路过的长辈见到我,在我生涩的打着招呼后,他们都会愣一愣,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笑着打声招呼后就不再问别的事。

但是从他们的神情里,我能够明显感觉出,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我赌博跑路的事。

想到我父母那么好面子的人,在家里出了这样的丑事以后,这半年间得有多么抬不起头。

我暗暗发誓,将来我要是有一定的钱,我一定要带我父母搬离这个地方,甚至搬离这座城市。

小虎拿着钥匙虎虎生风的回来了,他熟练的打开我家的门,还开着玩笑说,哥你还记得吗,以前阿姨不给你出来玩,给你锁在家里,每次都是我去你家超市假装买东西偷偷给钥匙偷出来给你开门。

我哈哈笑了一声,内心却有种再也回不去的苦涩。

坐在家里的客厅,我像个客人一样拘谨,我忐忑的问小虎告诉我妈了没有,小虎说只告诉了她一个人,叔叔在跟别人聊天。

过了大概一刻钟左右,我抽了足足三根烟,铁门声音响起,我的心也随着声音顿时一紧。

母亲冷漠的站在的门外,我站起身看向母亲,母亲也毫无表情的望着我,就这样对视了有五秒。

仅仅不到半年,原本就年迈的母亲如今看起来更是老了十岁。

原本就有斑白的头发此时离老远肉眼便能看到那抹灰白,脸上的皱纹多了许多许多,由于母亲怕冷,此时虽然只是初秋,母亲已经套上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她看起来瘦小了很多,疲惫更甚。

我嗫嗫着喊道,妈。

她缓缓走进客厅,一直在端详我的脸,足足两分钟后,她才不带表情的说,胖了。

小虎在旁边讪讪笑了笑,可我的眼泪瞬间就这么掉了下来。

以前犯错,母亲会拿树枝,拿短棍打我,从小我和我哥都是在母亲的棍棒里长大的。她几乎没有文化,只懂得浅显的道理,性格刚烈淳朴,从不占人便宜,就是这样一个没有文化的长辈,手把手将我带到了现在。

忘了上一次拿棍棒打我是什么时候,或许是十年前?或许更早。

或许,她真的老到挥不动棍棒,一边打我一边呵斥着“下次还敢不敢了”这种话了吧。

我的成长在前面二十四年里,在她尚有余力的管辖范围里,我一定是刚正不阿的。

而她如今刚过六十,刚一显露出老态,我就像一只脱缰的野马,跌进了最为黑暗的深渊里。

我无法形容自己是怎样一种感觉,悔恨这个词远远不足以概括我的心境。

我深深吸了口气,擦了擦眼泪跟母亲说,妈,我这辈子可能是戒不掉赌了,但是我可以很肯定的对你说,我绝对不会再借别人一分钱,再拿家里一分钱用来赌。但是我要说的是这半年多一直在澳门,我并不后悔。

我妈轻蔑的看了我一眼,旁边虎子推了推我说,别胡扯了, 以后不要去了,好好上班,欠的钱到时候不用你担心的。

我摇了摇头面向小虎说,赌这个东西,小虎,你不懂的。

什么他妈的坦白?有个屁用?坦白只是为了筹集赌资,说戒赌是对父母最大的欺骗。

这是我这一年了解的道理。

二五剁了手指都没戒掉赌,因为赌赔上了性命;坤哥家境那么优渥,却落得求人一百块钱赌博求两个小时的境地;老郭因为两万块钱的高炮,两年没见过自己已经读幼儿园的儿子;而小叶,为了骗钱赌博居然能抱着孩子跟父母视频,指着孩子说,这是自己的孩子。

赌徒为了赌博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这些丧心病狂的事,如果我任由自己堕落,我必然会走到这一步。到那个时候,以我母亲的性格,我不敢想象她会怎么样,但是可以预见的是,她最看重最指望的孩子真到了那一步,她的生命不会再有任何意义。

所以我考虑了很久很久,我直截了当的跟母亲传达我的意思:我戒不掉赌,在我没彻底翻身之前,你不要信任我。

母亲想了很久,终于再次开口说,你吃饭了吗?

我点了点头,说,近期我不会再出去了,你放心吧。

母亲叹了口气跟小虎说,你们俩玩吧,超市我得去看着,什么事晚上再说。

母亲几乎是慌乱着出了大门。

指着大门方向,我含着泪跟小虎说,我刚刚要说自己能戒赌,不用一年,我能把她活活逼死,你懂吗?

小虎一直嬉笑着的脸严肃了很多,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哥,你好好的,别让阿姨再担心了。

我们坐在客厅里聊到傍晚,再次开门的是父亲。

父亲依然是笑眯眯的样子,手里拎着几袋塑料袋,他匆匆瞥了我一眼后跟小虎说,小虎,晚上在这吃。

小虎看了看我,我假装自然的说,必须在这吃。

我爸爸冷哼了一下,理都不理我,直接进了厨房。

见到父亲的可爱,我和小虎都笑了笑。此时我心中的坚冰正在一点一点破碎,在这样一个熟悉而温暖的环境里,没有什么罪过是父爱母爱不能融化的。

不一会儿,厨房散起各式各样的菜香。

不知何时,像是习惯了叫我一般,父亲从厨房露出半个身子笑对着客厅喊道:小峰,抓紧来吃饭,吃饭天天.......

我知道,他后面要说的是:吃饭天天还要人喊?

但是他说了一半便收了回去。

前半句喊得是从前的小峰,停止应该是想到那个小峰再也回不来了吧。

我想到之前那个在澳门遇到父亲的梦,想起小时候坐在父亲骑的自行车前面,跟父亲说自己将来要对妈妈好,不对他好的天真话。

父亲,也老了很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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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4 17:10: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黑化





像是经历了一个冗长缱绻的梦境一般,我满足的醒来。见到背对着我发出轻微鼾声的背影,内心瞬时非常得意,这应该是一次标准版的澳门“艳遇”吧,想到这里脑海中不由自主又回味起早上的旖旎时光。

随手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是下午四点,放下手机后我轻轻摇晃她的身体,将她唤醒。


见她睁开眼,我努力将自己装扮成初识时的模样。姗姐转过身看了我一眼,随后在被窝里找到我的手,并且温柔的握紧,撒娇着说,几点啦?你醒来多久啦?我说,刚刚醒,时间不早了,起床吧,再晚你女儿要饿坏了。

在你侬我侬里,我们磨磨蹭蹭的穿衣起床,站到宾馆门口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在去海鲜市场的路上,她变得非常啰嗦。她会认真地问我喜欢吃什么海鲜,我鞋带松开了,她会让我拿着包,蹲在路边给我系鞋带,甚至见到我眼角因为睡眠而产生了些许污垢时,她都会像一个妻子一般拿出面纸,仔细的替我擦拭,没有丝毫尴尬。

这就是三十岁之后的女人,一旦她将自己彻底展现给你,她就会在生活中也把你当作时她短暂的丈夫一般,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我们买了一堆海鲜与生活用品,再一次排队来到澳门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

直到排队进关,我才想起来老郭。随手打了个电话给他,直到第三次才终于被接通。接通后他张口的第一句话早就在我的意料之中:CTMLGB的,一开始打到8000不收,结果洗白。听到末路赌徒说出这种话,我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只是心底没由来的,会泛起一阵恶心,此时的你为什么不掂量掂量你自己,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你打到八千还不收呢?

这一路上,我们聊到最多的内容就是关于老郭。

我像是在悲天悯人一般,通过贬低老郭的人品与平生,用来吹捧自己的善良与伟大。在我的言语里,如果没有我,如今的老郭仿佛已经死在了澳门或珠海一样,我甚至不加隐晦的告诉姗姐,自己现在非常想甩掉老郭这个包袱,因为他此时在我心目中的价值,甚至还不如提在手里的这一袋海鲜。

姗姐时不时的提问与回答,更是透着一副初入爱河的盲目偏见,她将所有的负面观点都推向老郭,言语中极尽嘲弄与傲慢。当我让她谈谈对老郭的印象时,她更是带着鄙夷说,我感觉那个老郭的心机太深了,你这样的人十个脑袋都转不过他的。他现在是个没有家也没有脸的人,就是看你现在手里还有点有钱,所以才赖上你不走。你可不要像个傻子一样养他,我劝你趁早让他走吧,他这种人在澳门太多了。

经过这一路的交流,当我来到凯旋门见到老郭的第一眼起,我便不再掩饰自己对他的厌恶神情。我像个地主对待自己的奴隶一般对他颐指气使着,他经历过短暂的失神后,将这一切都归诸于我计较他输的这三千块上。我用尽刺骨的语言,当着姗姐的面呵斥他的贪婪,为了逞一时之快,我甚至能说出: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赢了八千以后,把钱打给你老婆了,现在告诉我洗白?是不是方便你继续在我这混饭吃?

赌徒世界里,谁不曾辉煌过?所以,谁又看得起谁呢?

老郭听闻我说完这句话以后,沉默了片刻,随后他冷漠的对我说,老四,我懂你的意思了,等下我就出关。

为了在姗姐面前不崩塌我的人设,我又装作老好人一样挽留并缅怀之前在珠海的时光,我戴上诚恳的面具虚伪的客套着,直到老郭转身背对着我走向星际门口的出租车。

走的时候,我让姗姐拿两百块钱出来递给了老郭,他没有要,脸上充满不加掩饰的愤怒与凄凉。事后我换位思考,暗骂自己当时的愚蠢:一个年纪比我小的人,在骂孙子一样骂了我一顿以后,赶我走时还假惺惺的给我两百块钱车费,这样的钱除了侮辱与施舍,还有什么其他含义呢?

逼走老郭,我心底其实还是有些伤感的。姗姐做饭时,我开始想起老郭的好,他很大方,虽然有时爱占一些小便宜,但是绝对不是一个小气之人;他做事本分,并没有因为赌博而彻底丧失掉良知。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昨天我对他的那一次试探。

在星际收工时,我假装沉浸在与姗姐的爱河中。我将手里的筹码交给老郭,让他去柜台换现。待他转身离去后,我和姗姐边聊天边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穿过人层锁定住他。



此时的他手中拿着一笔不菲的钱,如果换完钱以后他不朝我这个方向走来,而是突然消失在大厅里,人海茫茫,我必然是人财两空的。然而在我们的注目中,他始终不紧不慢的走着,柜台换完钱之后转身走向我时,我看到的,是他没有任何停顿的步伐。

想到这里,我坐在沙发上反省自己:温柔乡,难道真的是“英雄”冢吗?

对老郭的愧疚与伤感结束于海鲜大餐之后。

在姗姐家里一顿饭的功夫,我就已经能和她的女儿打成一片。其实我也就比她大十几岁,但她还是在她母亲的示意下,亲切称呼我为叔叔。吃完饭以后,我们坐在了沙发上,她女儿捧着手机开始目不转睛的玩起了游戏,我则与姗姐坐在另一侧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期间我时不时用比较猥琐的小动作当着她女儿的面对她母亲动手动脚,然而她却并没有表现出反感,只是偶尔用眼神指向她女儿,让我不要玩的太过火。在这样和谐的饭后时光里,我几乎快要忘记了赌博。

正打的火热,手机发来一则信息。老郭说,老四,能不能最后求你件事,给我买张去南京的机票。

看到这则短信,我油然而生一股愤怒,你刚刚不是挺有骨气的吗,走的时候也没看到你像有求于我的样子,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孬种?看到这则信息后,我并没有立即回复,而是拿给了姗姐看。姗姐看了一眼内容后,就像是一位吝啬的妇女在拒绝自己老公申请零花钱一般,果断的跟我说,不行。

在姗姐说完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如果我没有突然想到老郭的老婆与孩子,也许就不会在之后的跑路过程里,再与他一起共度那段最为悲惨的岁月了。

我跟姗姐说,我帮他最后一次吧,毕竟送佛要送到西,你不是信佛吗,我就当是看在他的老婆和孩子面上,再帮他最后一次,以后他是生是死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在得到姗姐一句,你有钱你就给,反正是你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以后,我跟老郭要了他的身份证,帮他买了第二天中午珠海飞南京的机票,随后又偷偷的给他转了两百块钱。

做完这一切以后,我感到一身轻松,此时我在心里想,或许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吧?

老郭走的这一晚,我们吃完了海鲜大餐,手牵着手来到星际,紧接着的,是我在一张赌桌上赢了整整十七万。

坐在一张赌桌的七号位置,我的身后围了不下十五个人。姗姐坐在我旁边,始终一脸崇拜的望向我,期间在我反路子成功,惹得一群人赞叹之后,她甚至情不自禁的吻了我。在这样一个并不是天路的牌桌上,我的注码每一盘都不是最大的,然而每当荷官发牌,寻找注码最大的赌客时,剩余所有人的眼神或手掌都会集体送向我。我相信这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让我,不对,是让每一个身临其境的赌徒,都感到无比享受。

我无法形容那靴牌给我的感觉,我只知道自己像是处在了一座梦幻的疆界,而城头上的我,此时正披着黄金甲,像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一张赌桌,一个小时,半靴牌,赌徒的命运就是可以这样草率的就被决定。拿着手中二十多万的筹码,我看到了那些历经苦难的日日夜夜,一切都只是为了这半靴牌。那些煎熬,那些不甘,那些铤而走险,那些行走在卑微与龌龊的道路上为何执迷不悟,那些施加给亲人的痛楚,爱人的眼泪,亲人的冷漠,为的,就仅仅是这半靴牌。

赌徒的世界可笑吗?

如果在这半靴牌之后,我能够离开澳门,我不会觉得可笑。

离开赌场的路上,我能感觉到姗姐已经彻底黏上了我。她一直都在喋喋不休的与我说话,或许她是真的厌恶老郭,内容无他,全部是关于老郭。等电梯时,她语重心长的对我说,老郭肯定是挡你财路的那个人,你看他一走,你打牌多有底气!他在的时候你就怕的要死,一听他的就老是打错牌,要不是你自己运气好,你早就输光了。

你想想昨天在赌场里,他让你打的牌有几口是正确的?

此时处于亢奋的我,听得早已有些不耐烦,我嘴角露出一丝蔑笑,一边应和着她一边走进电梯,待到门关上,我粗鲁的将她一把搂了过来,一边亲吻一边对她说,跟老郭没关系,运气好是因为我沾了你的运气,C了你这么一个发财X。这样粗俗的话语我是第一次跟姗姐说,然而她却很享受的点点头,此时的她两只手紧紧搂抱住我的腰,闭上眼与我忘情的亲吻,并且伸出一只腿夹在我的两腿间动来动去,仿佛认可了我的说法,同时通过肢体语言告诉我:今晚,我们还要继续制造运气。

病态赌徒对待迷信,就好比有神论者坚持上帝一般。赌场的门该怎么走(不能走正门),饮食如何分配(饭前必须饿肚子),赌场养的小鬼如何镇压(物品),该穿什么衣服(锁住运气),抽什么烟(苏烟=输烟),不能借火,不能被拍头拍肩膀,不能在赌前做ai,甚至进澳门时,也要选择能给你带来幸运的关口等等等等,每个赌徒有各自所谓的赌博忌讳,列出来绝对是千奇百怪,无奇不有。

我将今晚的成功归功于姗姐的肉身上,所以于公于私,我今晚都必须要把她伺候的舒舒服服。

毫不客气的说,姗姐是我平生见过最YD的女人。

她非常注重性生活的品质,作为她的男伴,她并不要求我能成为所谓的一夜十一郎,她甚至只需要一次就好。当然,前提是这一次必须能给她带来极度满足的床上体验。

第二次临幸她的身体,我感觉自己像是即将累死在耕地里的公牛一样,在这期间,每当我想要结束战斗,她都会手口并用的阻挡我,并表示自己还未达到高潮。在耕地的路上,我们变换了无数姿势,最终我找到了一种既省力,双方又能感觉到舒适的体位。我发现她有轻微的m倾向,这让正值壮年的我感到欣喜。虽然这只是我们的第二次交合,我却已经能够毫不客气的用极尽粗鄙的语言与行为来侮辱她。

巫山云雨后,赌城已天明。

事后跟我聊天,她总是侧过身,用楚楚可怜的大眼睛看向我。她很肯定的跟我说,我是她结婚以后第一个出轨的男人,听闻这话,我自然装作一副很荣幸与骄傲的表情,而心底却在冷笑着想,你怕是把我当成傻X了吧?

醒来时,姗姐正在客厅跟她老公打电话,而她女儿却坐在一旁小声抽泣着。见我开门,姗姐指向房门让她女儿先回房间,随后对着电话发出中年人特有的歇斯底里。

我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只得轻轻将门关上,找到手机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在开机两分钟以后,我收到了一则信息。


坤哥:老四,我在新市花园,你多久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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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4 17:11: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归乡




我认识一位老哥,他的负债并不多,仅仅二十多个。某天他晒了张图,那是一张五块钱彩票中了四十八万的截图。当我第一时间觉得这只是一种YY时,他突然在群里发了888的红包,随后跟我们说,上岸了,不赌了,老哥们保重,随后退群快到我们还没来得及祝福。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成为了老哥们对赌博上岸趋之若鹜的标杆人物。

然而不到两星期,他又加了回来,结果是显而易见的。知道老哥赢钱这件事以后,相信每个赌徒心底的阴暗面总是会告诉自己,他一定还会赌的,而且会输的更惨,跌的更深。

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我也打心底希望他能真的戒赌,给我们做个榜样,然而希望终归只是希望。我的阴暗面同其他老哥一样,料定他会洗白,只是这洗白的速度是我始料未及的。

负债二十多万,一注下五块,下水并不算深,可以看出之前他的赌法并是很不大。然而上岸后,他输光这四十八万外加自己的十万本金,却仅仅只用了不足两周的时间——这就是赌博:一个贪念与赢钱成正比,刚刚痊愈的伤疤印子还未淡去,就已经彻底忘记疼痛的畸形人生。

我对坤哥的阴暗面也是一样,只是多了更多的惋惜在里面。我回了信息给坤哥,说,我刚睡醒,这是护照的第二次进关,很快就出来,在珠海等我。

关掉手机,我像怀疑老郭私吞我3000港币一样,露出了赌徒的自私本性。

每个赌狗在运转钱这一方面,都是聪明而又无耻的。我想的是,如果坤哥只是来澳门赌博,那自然不必多说。但如果他是在家中输光了钱,现在是来投靠我,那么我就必须要还给他五万块钱,唯一的办法就是我用洗白的面孔面对他,那我接下来好像又要开始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了。

我的心中闪过给他五万块的想法,但是也仅仅只是一念之间,就被我彻底的否定。我的穷日子过得不多,此时我却惊恐的发现,我居然舍不得这五万块钱。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我真的走到这一步了么?

心中始终在纠结,缓过神之后更多转化成了愤怒。我发现一个最直接的问题:坤哥是如何知道我在澳门的?

想起这个问题我将矛头直接指向老郭,因为除了他,没人知道此时的我在澳门。想到这里,我开始在房间里小声谩骂,这个混蛋东西,弥留之际还要坑我一次,真是无耻之尤。我一边恶毒诅咒着老郭的飞机出事,一边思索到底给不给坤哥这五万块钱。连续抽了三根烟,我突然拍了拍脑门,想到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现在在哪里?我在澳门啊!不过五万块钱而已,还有什么债务是在澳门解决不了的?就在昨天,我可是轻轻松松就赢了十七万!想到这里,体内隐藏着的赌博因子突然全部冒了出来,跟着我一起欢呼雀跃。

我悄悄打开门缝,发现姗姐此时还在打电话,我心里暗骂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麻烦——我的钱可都全部放在她那儿呢。

事情仿佛已经解决,我轻松的躺在了床上。脑海中自然又开始回味起昨天那种美妙的感觉,身体因此也跟着微微发抖,而嘴角始终透着定格般的笑意。

思酌再三,我又给坤哥发了个信息,这则信息的内容很简单,我却想了很长时间:我通行证丢了,出关后要回家补通行证,不然进不了澳门,要不等我出关你跟我一起回我家乡呆几天?

这则信息看似没什么,但是坤哥是个聪明人,所以我希望他能看懂所我表达出来的意思。

内容一共有三个重点:1,我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2,告诉坤哥我出去以后就进不来澳门。3,试探出他此次来珠海的目的。我自始至终没有谈自己现在有多少钱,因为我不知道老郭跟坤哥说了多少我的事情,坤哥的态度又是怎样的。

等了很久,见坤哥还是没回我信息,我又看了看手机,发现已经是下午三点,我开始想自己认识的人此时在干嘛。坤哥应该是在网吧正玩游戏,不然没理由不回我的信息;老郭也应该也已经抵达南京,以他的生存能力相信已经开始联系日结工作了;墨姐现在是在理发店正打着盹,还是边理发边与顾客攀谈呢?小玉我太了解,肯定是在认真埋头工作,偶尔站起身活动头部,她的颈椎不好,不能坐时间太久,只是不知她是否会突然想到我;至于小叶?想到他,我真想让他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收回这些念头后,我第一件事就是站起身,找到钱包,拿出通行证果断将它扔进了床底。

在我无数次开门,看到姗姐始终还在打着电话以后,我等不下去了。我拿出钱包里剩的两千港币,跟姗姐示意我要去小赌一会儿,随后便走了出去。

来到星际,人并不是特别多,然而我却像是又进入了昨天的那种状态。

随便找了张桌子,直接打两千,中。码宝四千,中。八千,中,五千,中,五千,中,五千,中.......这是我赌博的标准打法,此时打起来像是如有神助一般。在轻微的跌宕起伏中,我很快就打到了六万。

两千到六万,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完成了,然而我却像是信手拈来一样简单。

走向账房的路上,看着四周赌徒们各式各样丑恶的嘴脸,我不由发出阵阵冷笑。

把玩着手中的筹码,看到骰宝桌我突然来了兴趣,着魔一样走过去直接打了一万小。桌面上大多是一百五百的筹码,此刻多出一枚一万,显得那么扎眼。荷官轻轻按动按钮,打开骰钟,大,我没有任何表情,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微笑。下一局,我又打了一万小,结果还是大。

连续输了两万,我边笑边摇着头离开,心里想的是,太假了,太TMD假了。

余下这四万港币,我将它换成了35000多人民币,准备带这些钱出关给坤哥。至于余下的那二十二万港币整,我全部放在姗姐那里让她给我保管。我对姗姐信任度莫名的高,而她自始至终在钱上也从未对我耍过什么心思,这些都是后话。

确认钱到卡里以后,我心满意足的回到姗姐家,此时她通话已经结束,正坐在沙发上抽烟。见我回来,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问我怎么样。我摇了摇头笑着回答,两千块能干吗?我只是手痒了下去娱乐一下而已。

定了定神,我又跟姗姐说,我最好的朋友到珠海了,我等下需要出关,但是出去之后就进不来了,所以.....我话还没说完,姗姐脸色就变得更加暗淡,她可能以为我在跟她要钱,所以很果断的拿出压在枕头底的包。

见到她的举动,我阻止她说,我很快就会回来,钱放在你这给我保管,不然我怕换成人民币后,全部输在网上。姗姐听完这句话,像是得到奖励的女孩一般,直接将我拉坐在她腿上,亲着我的嘴说,快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安抚完姗姐,我收拾收拾行李以后就准备出关了。坤哥直到此时,始终也没有回复我什么,我收拾完行李之后,又发给他一条信息:我马上出关,你在哪?

站在拱北关口,我像一个作业没写完的学生,在通往学校越来越近的路上,心中显得愈发忐忑不安。

坤哥一如既往稳坐在网吧里,离的老远,我就看到他孤傲而瞩目的身影。走到近处,我发现她的莫甘娜似乎已经略有小成,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满级时的样子。我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面带笑意看着他的屏幕,他转过头看我一眼,随后将耳机拿下,露出一丝笑容,我的心也随着他的笑容彻底放了下来。

新市花园的夜晚热闹却非常静谧,行人来来往往穿梭在脏兮兮的巷口,然而大多一言不发,情景诡异至极。

我和坤哥来到熟悉的烧烤摊,点了一堆东西后,我又去对面超市买了两包软中华,四瓶罐装啤酒,随手打开一包,递给坤哥一根烟,做完这一切,我靠在了椅子上跟坤哥说,好了,说说,咋又回来了。

坤哥将烟点燃,用他特有的腔调跟我说,唉!老四,什么都别问了。回家被关了一个多月,手机被没收,天天被我爸骂的跟孙子一样,抽八块钱的烟,申请贵一点的直接都是秒拒,那个烟抽的我想吐。还有,我爸托关系想给我找某部门的合同工,结果人家听到我名字都是直接摇头,回来以后看我在沙发上有说有笑,又是一顿臭骂,老四,你无法想象这一顿骂的有多惨,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坤哥像是一个月没说过话一样,将他这一个月的煎熬悉数说给我听,期间我甚至都插不上话。待到烧烤上桌,我们开始喝酒,坤哥的牢骚声才逐渐停止。

看着坤哥熟悉亲切的面孔,我突然觉得自己没必要隐瞒什么,所以我问坤哥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怎么知道我在澳门的?坤哥听到这话,将韭菜捣鼓到盘里以后,一边吃一边说,老吴跟我说的,他说他在星际看到你。

听到这个回答,我自然是不信的,我正色的跟坤哥说,我们兄弟之间关系非比常人,没什么好隐瞒的,坤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老郭告诉你的?

坤哥看我变得有些严肃,优雅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正视我的眼睛说道,不是,确实是老吴跟我说的,他还说你跟个老女人一块,我还以为你现在在澳门当鸭子维持生活呢。你说的那个老郭是不是之前山东的老哥?我连他微信都删了,怎么可能知道,再说就是他跟我说的又怎么了,我还不能问你在哪了啊?

听到这话,我心中一阵羞愧,连连摇头说自己没有这个意思。坤哥说完拿筷子夹起韭菜又吃了一口随后说道,好家伙,老四你这一个月没白混啊,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像真老哥了?我爽朗的大笑,拿起酒跟他碰杯,随后跟他说,哪有哪有,在坤哥你面前,我永远是个弟弟。

我的疑虑被打消,关系也就直接恢复到了从前。就开始问坤哥一些问题,比如他的那笔巨额财富有没有还给家里,为什么来的路上不提前跟我打招呼之类的,坤哥一一解答,聊着聊着,四瓶啤酒在不知不觉间就被喝光了。

我看坤哥眼神恍惚,知道今晚又要进行修车大战。于是我跟坤哥说,我现在还有三万多块钱人民币,在港姐那里那还有两万港币用来赌的,这次没带出来是怕我自己控制不住。

我隐瞒了二十万的港币,是因为我真的不敢在坤哥面前打马虎眼,他太精明了,我一个细微的谎言都不可能糊弄到他。我可以将情节削弱,但是决不能撒谎撒到偏离主线,所以我说还剩两万块港币这件事,是用来增添我的底气的。

见坤哥毫不在乎的样子,我又问起了坤哥现在的经济状况。坤哥说出来时阿姨(他母亲)偷偷给了他两千块钱,到珠海买了个二手手机,再除去机票后,现在也就还剩几百块了。

听闻这话,我直接作势欲转账两万块钱给他,并且假装有些醉意的说,坤哥,你答应我,今晚你必须要照两千块钱的标准进行修车事宜。坤哥听到这话居然有些扭捏,他一手拿过了我的手机,随后不好意思的跟我说道,老四,钱不重要,放在你那我才放心,但是此时此刻我只想很赤裸的告诉你,我无比想念翠微村100块钱的儿童车。

翠微村,相当于之前上海七宝的50块车行,虽然环境比起七宝要好很多,但是价格也相应贵出了一倍。我和坤哥打车来到这里时,已经是晚上零点了。

路上我跟坤哥装逼说自己已经被港姐榨干,今晚没法跟他一起上战场,坤哥在劝说无果后只能表示惋惜。其实榨干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就是我真的不想和坤哥在一处房子里的两间屋同时修车。往往我还没进排气管,坤哥那边就已经叫的热火朝天,而我好不容易集中精神将树苗安装进排气管,坤哥那边就没动静了。

这样的经历我有过好几次,所以每次即使身下压着的是杨贵妃,这样的笑场也会导致我根本修不出来。

见到坤哥逐渐消失在翠微村的黑暗中,我一个人坐在翠微村巷子口的小卖店,开始了反复的愧疚。可是我真的太想念正常人的生活了,我想念我的父母,我想念我的小玉,为了这些自私,我不得不瞒着坤哥。


无聊的和姗姐发着短信,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小时。




坤哥接近两点钟,才终于晃晃悠悠从巷子里走出来,他见到我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四,你不知道我刚刚找的这几个女的有多棒!

小卖部老板娘正在看电视,听完坤哥这句话,直接转过身充满厌恶的瞅了我们一眼,我尴尬的笑了笑,说,抓紧走吧,困死了。

我们来到那家五十块钱的小旅馆,我开始问坤哥接下来什么计划,坤哥随口说先陪我一起回家补办通行证,听到这话我心中居然有些不情愿,稍微迟疑下,我还是跟坤哥说道,那我现在就订机票。

闲聊了一些家常,坤哥可能是一小时三炮真的有些疲软,没一会儿就呼呼睡去。反而我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此时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内心像是两种不同人格的我在身体里打架一般。想了很久,我知道木已成舟,未来爱怎么样怎么样吧,随后我又开始思考另外一件事情:回家要不要告诉家人?要不要告诉小玉?

想到这个问题,我开始犹豫要不要登录以前的微信,但是却突然有种莫名的害怕,仿佛回到决定跑路时的那种感觉,心脏砰砰直跳。最终我还是放弃了,我想,如果我这次能够上岸,所有失去的,我到时候应该都可以拿得回来吧?

见坤哥熟睡,我轻轻打开门来到了新市花园的巷口。犹豫再三,我还是拨通了直到死亡我都不会忘记的号码——我真的太想念小玉了,哪怕是听听声音也行。

电话声响了很久之后终于被接起。小玉带着疲惫的声音轻轻说了声喂,我咳了咳,随后低沉的说,小玉,是我。紧接着的,就是电话那头传来的长久沉默,像是她也在这新市花园一般,所有的声音都被这黑暗所吞噬。

许久,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轻微的哭泣声,她带着颤抖的声音咬牙切齿跟我说,CNM,你还有脸打电话给我,你跟我老实说你TM现在到底在哪里?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与腔调,我顿时笑出了声,然而我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告诉她我现在过得很好,让她不要担心,同时我很想念她。

她的哭泣声随着跟我聊天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止不住,她一边满怀恨意的诅咒着我,一边又体贴的对我嘘寒问暖,她是除了我母亲以外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女人,她会担心我的胃,关担心我吃饭不规律,担心我一个人在外面照顾不好自己。

我静静的闭上眼睛,满足的听着她辱骂与关怀的声音,心中涌起的,是别样的暖意。我已经记不清我们上一次通话时间这么久是几年前了,我只知道此时的我,像是回到了之前情窦初开的雨季一般,一切都是那么悠扬而又熟悉。

一天后,我和坤哥坐上了珠海飞往江苏徐州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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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4 19:15: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翔子




傍晚,我和坤哥站在了徐州观音机场的出口,然而我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以往每次站在故乡的土地,我总是会欢呼雀跃。我喜欢旅行,去过不少城市,见过许多繁荣,然而我却独爱我的家乡:它是华夏九州之一,兵家必争之地,汉高祖刘邦的故乡,九朝帝王的摇篮。这里民风彪悍,南北交界,文化浓厚,五省通衢,绝对是令我感到骄傲的历史名城。

我的父母文化虽然不高,但与时俱进,一些老一辈无法接受的观点,他们从不强加在我身上。所以在这片土地里,我拥有快乐的童年,无憾的青春,我能够为恋爱敞开胸怀大摇大摆,可以为追求自由无拘无束。在之前的这二十五年里,我虽然没有什么大富大贵,但绝对算的上是人生赢家。

直到我遇到赌博。

我面朝县城方向,将我的人生走马观花一般在心中过滤了一遍。坤哥见我精神恍惚,很明显他也有过类似的感受,所以他只是站在一旁抽烟,不发出任何声响。

许久后,我拿起手机,非常熟练地拨打了一个号码,我的好兄弟,翔子。

每个赌徒都有一个无条件支撑你的兄弟。你红时,他替你高兴,与你一起分享胜利的果实;你黑了,他也绝不会离你而去,只是在劝你戒赌的同时,一次又一次透支自己所能透支的一切供你赌博。翔子在我心中就是这么一个人,我们八年前在网吧玩dota认识后,他便成了我在社会上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然而可笑的是,谈及我如今的堕落,翔子绝对算是始作俑者。

一年前的冬天,我辞去工作回到家乡之后,每天都会和翔子沉迷在游戏与酒色里。随着每天延续的快乐生活,入不敷出的我们眼看就要捉襟见肘,翔子这时不知从哪接触到了SSC,并惊奇的发现它像是慈善一般送钱给我们。在翔子连续赢了两天之后,本着好兄弟有福同享的初衷,他邀我每天下午都去他家的超市里,每人出资200块钱打SSC,目标就是赢够晚上的吃饭喝酒钱。

在之后的一个月时间里,我们未尝败绩。随着时间的推移,翔子从起初的无知与贪玩,逐渐发现这件事似乎偏离了我们的轨道。我们不再沉迷游戏,沉迷酒色,SSC开始占据了我们所有的业余生活,每天的话题永远是单双数,奇偶数,我更像是个求知者一般,沉湎在SSC的探索当中无法自拔。

在发现不对劲以后,他立即叫停了我们这种病态的生活,似乎预知一般隐隐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发生一些不幸的事。然而每个潜在的赌徒,最罪恶的基因一定是不服输的,所以在第一次输掉400块钱之后,翔子刹车了,我却狠狠的踩了一脚油门。

我无法忘记那个晚上,当我在翔子家超市输掉200块钱回家之后,我将自己反锁在屋里第一次进行自主赌博时的那种颤抖。

我拿出一百块钱,却没有选择SSC。像是冥冥中天意注定一般,我鬼使神差点击进了败家乐的页面。我不懂庄闲,不懂补牌,不懂和对,我只知道视频中有一个好像在跟我视频的女人,她正不断翻着手中的牌,口中说着蹩脚的普通话。

随着她的节奏,余额缓慢的从100变成了500,此时我的内心没有任何波动,似乎将它当成一种消费的游戏一样娱乐着。这种新鲜事物的摄入,让我感觉不到任何一丝疲惫,只是不知不觉间,平时一天最多抽半包烟的我,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将刚刚拆封的一盒苏烟转化成为了一地的烟头。

我一边玩一边研究着游戏规则,当我看到对子赔率1赔11以后,我随便找张台子点了进去。或许是我玩游戏鼠标点击的太过频繁而导致按键不灵了吧?或许是我被浓郁的烟雾弥漫到失去智力了吧?总之我清楚的记得,我明明点的20,20对子,然而余额却在我点击确定之后从500多变成了100多。我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头,自言自语说,操,怎么押成200,200对子了?

那一口牌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随着荷官的动作,我看到闲开出了一对2,庄开出了一对Q,而余额随着牌的翻开,从100多瞬间变成了4900多。

我无法形容此时这种梦幻般的场面所带给我的冲击力,我像是又加满了油门一样,风驰电掣般驶向了这条庄闲大路。

两小时后,随着到账8400块钱的信息,我第一次体会幸福到失眠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眠,隔两分钟就会打开手机,满足的欣赏着余额里多出来的那笔“巨款”。就这样,直到夜里三点,我还是迟迟不能入睡,我知道自己真的无法一个人承受这种喜悦。

我完全不顾此时的翔子正在熟睡,不顾他老婆在他旁边,拿起手机我便开始疯狂的打他电话。

跑路的岁月里,我时常想:如果那天,翔子的起床气不是那么重,我想今天,我也不会跌的那么深了吧?

翔子的冷淡出乎我的意料,他似乎困到连应付的力气都没有,当我告诉他我赢了8400之后,他冷冷的跟我说,别烦我,困死了,明天再说,随后他居然直接挂断了电话。

当时我觉得他真是天底下最蠢的人,当我告诉他这个惊喜时,他应该是猛然醒困,随后躲在卫生间,小声的跟我安排明天消费的路线。然而他没有,他只是机械回了我一句,随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我像与他怄气一般蹑手蹑脚打开了电脑,无师自通的熟练打开了页面。

那一晚我输了一万八。

当时已经入冬,天气已经变得寒冷,而我和小玉也早已商定好,我们将要在年前去三亚游玩一次。结果那一晚,我却输光了旅费。

记不清醒来是什么时候,只知道睁开眼的第一感觉,就是胸口像是被人用木桩狠狠撞击了一夜,使我呼吸困难。从赢8400到输18000,中间的心里变化,远远不是我这么一个社会经验极其不足,社会地位还处于婴儿阶段的人所能够承受住的。在翔子清醒后打电话过来嬉皮笑脸时,我像是跟他有了不共戴天之仇一样,用尽所有的恶毒来辱骂他,像是这一切都是他的错。然而在我开始堕落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确实认为,这些都是他的错。

从那天以后,我每天下午还是会去翔子家的超市,而我们已经不再玩SSC,而是开始研究起了败家乐。我和翔子不知疲倦的输输赢赢,银行卡开始运转出比之前高几十倍的流水,终于在一周过后,我将18000块钱赢了回来,并且还结余了5700。

拿到这笔钱以后,我跟翔子立即互相发誓承诺,内容便是从今以后,我们两个人绝对不能再碰这个东西。在交接完誓言以后,我们仿佛回到了昔日,开始规划这盈利的5700该如何处置,最终翔子决定,我们要用一场饕餮盛宴,来挥别这段惊心动魄的日子。

当晚我买了一条九五至尊,随后召集一群平时玩耍的小伙伴,在县城最好的酒店里大摆了一场酒席。当大家疑问我们为何突然搞出如此阔绰的排场时,我和翔子相视一笑。在这之前,我们早已对好了口径:买彩票20块钱中了一个二等奖5700,但是听说这钱不花的话,会给自己带来厄运,所以拿到钱之后必须要将它花光。

直到现在,我们几乎都没进过什么狗屁彩票店,更不知道所谓二等奖是怎么赔付的。所幸的是当时我们接触的,也是一群普通人,所以他们只是当做我们运气好,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觥筹交错间,我和翔子喝的七荤八素,我们内心都知道这场酒的意义:将贪欲的萌芽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然而这场醉酒最终忘记的,不是贪念,而是誓言。

当晚喝完酒后,我带着两个单身狗杀向了当时我们县城最好的会所,已经喝到不省人事的我,洗完澡之后倒头便睡。

那也是我第一次进入这种高端会所。

第二天被叫醒,我豪爽的冲了两千块钱办会员卡,在刷掉一千五百多之后,余额加上赠送的钱刚好还够我自己再来一次。当时我想的是自己昨晚睡的太快,连姑娘的脸都没有了任何印象,更别提什么服务体验,所以我一定要在清醒时再体验一次。

回到家里,我发现5700挥霍的还剩下不到900块,于是顺手转给了小玉一个520。小玉收到信息后,给我发了一个惊恐的表情,惹得我连连大笑。

在以往,即使是情人节,当小玉抱怨别人家的男朋友都发1314,520时,我却始终13.14,5.21的发着,并且在她极力抗议之后,我会羞辱般告诉她你只值这个钱,这一点让小玉颇为不满。所以在没有任何节日的情况下,我突然发了个520给她,她受到的惊吓肯定是要远远大于惊喜的。

看着她发来的表情,我笑着回复她,傻X,这是什么表情,爸爸今天高兴给你嫖资涨了这么多,还不过来跪下?小玉很快回我说,爸爸,你等着,今晚我要舔断你的XX。我回了句去你妈的后就不再理她。

关掉手机坐在沙发上,我又陷入了一阵迷茫:还剩300多块钱,怎么办?

眼睛不由自主望向了我的房间,此时黑漆漆的电脑屏幕像是黑洞一般想要吸附我,这种感觉让我不住颤抖。挣扎片刻后,我终于坐在了电脑前。

经历过普通人的大落大起,这小小300块又如何入的了我的法眼?上去闭着眼就梭哈了,直接挂掉。在看到输掉的瞬间,我强制重启了电脑,然而椅子却像涂满了强力胶水,它将我的屁股牢牢粘固,让我再也站不起来。

不到半个小时,银行卡里三万块钱加上额外的几百零头,一无所有。

确定一分钱没有以后,我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心中却不再是为了这三万块钱而心痛。作为一个极其有自制力以及懂得自我反省的人,我惊恐的发现,在赌博面前,我像外面入冬后已经枯灰了的落叶一般,脆弱,丑陋,不堪一击。

打开手机漫无目的的翻着,看到小玉刚晒的朋友圈,此时却像把刀一样插在了我的胸口:老公今天不知抽什么风,突然给我发了个520,这可是他第一次这么“大方”耶!感觉比买彩票中了五百万还要开心!

面有微笑,心若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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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5 01:20: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过去





从那天洗白以后,我连哄带骗,短短十天就输了十八万。

当我将自己输了这么多钱告诉翔子时,他震惊的望着我,眼神中充满恨意与愧疚。他第一次正襟危坐,露出从未有过的成熟面孔,严肃的对我说,我真悔恨自己当初喊你来玩这个ssc。



我装作不在乎的样子,说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性格造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然而嘴上最然这么说,心底要说不怨恨,又怎么可能呢?这十八万虽说不至于让我寻死觅活,但又有多少人多少家庭,能够十天内拿出这么多钱呢?



我原本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青年,虽然我工作偷懒,好酒好色,但是这些是男人或者说是人类的通病,原本就无可厚非。而在从事文字工作的同时,我说话虽然是朋友中最粗俗的那个,有时候会无意间抖机灵将身边的人奚落到面红耳赤,但我情商并不低,事后我会很恰当的补救,并且表示自己的歉意。



至于对待感情,我虽然出轨了无数次,但是小玉始终是我的最爱,作为一个世俗的男人,我承认我不可能做到从一而终。



但是,这些都不是我堕落的理由呀?



输完十八万以后,我陷入这种沉思中无法自拔。我找到小玉,对她表现出从未有过的讨好,仿佛只有在她这里我才能找回以前的自己。当天夜里,我搂着小玉躺在床上聊天,终于还是决定将这一切都告诉她。



小玉是个单纯善良,执着专一的姑娘,她容貌并不出众,从小生活在富贵人家的城堡里,接触到的都是美好的事物,因此越到后面,她的这份单纯越显得可贵,在这个布满网红脸的时代里,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对小玉的感情只会越来越深。



我平时不会在小玉面前抽烟,然而那天小玉或许是感觉到了我的烦闷与忧郁,我点起一根烟后,她并没有说我什么。我将她箍紧在怀中,开始讲述这件事的始末。小玉听到赌博输了十八万后,挣开我撑起身子,大惊失色的看着我,随后又失落的躺回到我怀里,继续听我叙说。



我跟她说的内容里屏蔽掉了翔子带我接触赌的事情,因为我怕她将来会对翔子有什么误解。我也屏蔽掉了败家乐,我怕她会因为好奇而去了解这个赌博游戏。我只是轻描淡写说迷上一种彩票,开始赢钱,随后就输了很多钱。过程被我优化的很简单,当我说完并发誓自己不会再赌以后,小玉将头紧紧依偎在我胸口,极其温柔的对我说,峰,我相信你。



我宁愿她大发雷霆,随后将我赶出去,甚至跟我分手都可以。



有多少赌徒越陷越深,就是因为身边人的纵容呢?他们一次一次的选择相信,结果却成为了自己无节制轻易索取赌资的渠道。在赌徒这个圈子里,赌徒鳄鱼的眼泪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我们就像教导人性的心理老师一样,在给身边人带来伤痛的同时,残忍的给他们上着一堂让他们无法忘记的课程:赌徒真的不值得可怜。



第二天我走的时候,在我的花言巧语下,小玉又给了我三万块钱。



回到家中,我彻底忘记了自己昨晚的声泪俱下,忘记小玉的缱绻温柔,忘记生活的痛不欲生,我将钱再次献给了败家乐。然而我不知道的是,这一次,却是老天和小玉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赌徒总会有一种预感,就是当你还没开始赌之前,似乎就已经知道自己这一次到底是赢是输。当心中七上八下,满脑筋想着自己洗白的样子时,那这一次基本必败无疑,反而没有任何杂念,只是沉浸在赌博里冷静的当一条赌狗,说不定还会有转机。



当我颤抖着一次一次点击屏幕上的筹码,出结果时我甚至会用手捂住不敢去看,只能像个懦夫一样切到主界面,通过刷新自己的余额来得知这一盘到底是赢是输。



输到还剩四千块,也许是庄家觉得我已经具备进入下一阶段赌狗的条件了,于是它开始间歇性放水让我又重回到25000,这样的轮回不知是否采用于心理学,因为我发现庄家总希望我们既看到希望却又触摸不到希望。



打了一口三千输掉之后,还剩两万二的我来了一次回光返照,我发神经般将所有的钱都转向了SSC,随后果断的五位数都打满了7。



之前每次等待SSC开奖,我都会惶惶不安,这次却显得极为平静。当我还没看到结果,就发现余额显示成了十九万多,我用力的拍打桌子,像是看到沙漠中的绿洲一样死而复生。



天终归不亡我啊!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而用蛇来比喻赌博并不恰当,我反而觉得赌博像是得了狂犬病,它有一个潜伏期,不管是早是晚,最终你还是躲不掉的。



在这个潜伏期里,我几乎变成了一个正常人。我将十九万取出来,归还借来的钱以后,我发现加上小玉给的三万,我还有近五万的流动资金。我隐隐觉得这个钱在我身上终归不保险,于是果断发了个信息给小玉,你马上请假,我现在就要去三亚。



在三亚那一段时间,是我从那以后直到现在,拥有的最后安逸时光。我不顾小玉的阻拦,在免税店给她买了很多奢侈品,仿佛是在进行某种赎罪。我绝不是一个吝啬的人,但也不是喜欢过度消费的人,这次的三亚之行,小玉收获了自跟我恋爱以来从没收到过的昂贵礼物,然而她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回来的路上始终一筹莫展。



从三亚回来时,我身无分文但一身轻松。将小玉送回家后,我在她家住了几天,也是在这时,结婚的章程终于被摆上了台面,我慷慨激昂的爱情宣言成功掳获她父母的些许认可,她父亲希望我们过完年能够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如果真的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回家后,生活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欣欣向荣。我又开始捡回之前的游戏与夜生活,赌博这件事像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逐渐消失在我的生活里。临近过年,手机上出现了一款仙剑奇侠传游戏,我作为忠实的仙剑粉,自当义不容辞。充值四百块钱当作是致敬的我万万没想到,因为这四百块钱,赌博的狂犬病,此时悄然开始了发病期。



那是一个雨后的下午,充值完四百块钱后,我有些心神不宁。此时脑海中总是萦绕着一串数字,而且这串数字像是我的梦魇一般,完全挥之不去,我清楚的知道,它是一个我就快要忘记掉的域名。



像是感受到冬天的寒冷,我努力朝被窝里缩了一缩,希望可以振奋精神,将它挥去。然而事与愿违,我的内心总是在重复告诉自己,四百块钱难道还不好赢吗?不就是一把的事?老天也不再眷顾着我,正当我陷入挣扎时,该死的中行信用卡突然发来信息,提示我拥有一笔临时增额。看着这条信息,我浑身发抖,内心却开始炙热起来。



我登录网站刷了1000块钱,结果第一盘就完成了任务。我一开始的计划是赢了四百块钱立马走掉,当作从没发生过这件事。然而当我看向1400块,心中的喜悦还未来记得平复,我便想到了三亚的消费,想到了自己之前还输了的那一万多块钱,想到自己现在穷的晚上朋友喊我去喝酒都不敢去,立时,我的心灵又变得扭曲起来。这次复赌可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我从1400变成2400,3400,直到变成24000时,我依然没有要停的意思。



终于,我通过一个下午的努力,彻底将我这一个多月建立起来的壁垒炸的粉碎。中行17000全部输光,交行19000输的还剩不到5000,这还是因为家人喊我出去吃饭,所以剩下的5000块钱才暂时幸免于难。味同嚼蜡般吃完晚饭,我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继续战斗。



说起来真的可笑,当时的我居然是一边盯着路单,一边哭着下注。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我是真的彻底崩溃了。在泪水中迷迷糊糊睡着,此时我已经将卡内包括临额在内的共计六万三千块钱,输得一干二净。



从第二天开始,我充分利用起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积累的信用,开始无底线透支所有能筹集到的钱用来翻本。少则一千两千,多到三万五万,这些钱像是在支撑一场永远无法胜利的战争,伴随着我失败的指挥泥牛入海,一溃千里。我开始疯狂办XY卡,撸网上贷款,借钱编织的每一个谎言,我都逐渐能够自圆其说。






在借钱这一方面,我的智慧开始高于常人,那些看起来不会借钱的普通同学朋友,也都会在我的“谆谆善诱”之下,或多或少施舍一些。而那些记不住的卡号,我可以背的像自己证件一般流利,每个网络贷款填写的紧急联系人名字,我都写了翔子,因此他的电话号码,我随时都能够不加思索便脱口而出。



对了,翔子借了我十万,是跟家里大吵大闹几天后,他爸爸迫于无奈才同意的。当时他父亲拿着十万块钱亲自来我家打的条,条子写了一分的利息,用期一年,我父亲也在场,热我这次的谎言,是用它来开一家广告策划公司。我不得不佩服赌狗筹钱的能力,在我已经山穷水尽的境况下,我依然可以每天五千一万的输着。



至于那家高端会所,我可以无耻且自豪的说,连搓澡的师傅都已经知道了我的大名。我喜欢上了里面的一个女技师,每次点她的钟基本不会低于三个,在这种无节制的消费与赌博中,我变得更加无度。



我只能依靠在技师面前吹嘘自己的社交关系与工作能力,才能得到一丝虚假的认可。每当我绘声绘影描述自己时,我自己都觉得所有事情仿佛都跟真的一样。也是这段时间,我开始在网上寻找跟我一样深陷赌博泥潭的人抱团取暖。



坤哥这时走进了我的生活,在那个套路尚浅的年代,他绝对是以一个没有任何企图的大哥身份出现的,他悉心指导我该如何走接下来的路,然而收效甚微。在他一次次的失望与劝阻中,我依然像是即将断裂的雪山一般,根基随着赌博一点一点松懈。



2017年的大年三十,处处洋溢着过节的气氛。



中午,父亲像以往过年一样,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随后带着我侄女来喊我起床。我已经记不清前一晚我输了多少钱,我只知道此时我连准备好给侄女的压岁钱都已经无处可寻,侄女跟着父亲来到我的床前,用稚嫩的声音大喊道:小叔,大懒虫快起床啦,我又长大一岁了!



我疲惫的睁开眼,看着她因寒冷而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微笑着说,是啊,又长大一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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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5 01:21:10 | 显示全部楼层
公众号:作鸟兽散 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关注一下里面有第一部全本 而且第二部也在连载
[发帖际遇]: 胡萝卜今天抽过去了,水区将由秋风依旧掌官,水货们记得提醒他发每日一题!+ 4 金币 幸运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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